说起来,鲁有手的身世倒也算跌宕。
他与丐帮长老鲁有脚原是兄弟,早年鲁家在嘉兴也是诗书传家的殷实门第。
谁料家道中落,兄弟俩流落街头,不得已投身丐帮。
可惜这武学天赋,倒像是被家道衰败时一并带走了。
鲁有脚在丐帮里已算武功平平,这鲁有手竟连兄长都不如,一套太祖长拳打下来,架势还没站稳就先踉跄两步。
不过鲁有脚到底读过些书,凭着能识文断字、略通账目的本事,在丐帮里成了稀罕人物,短短几年就从底层弟子一路升至长老。
反观鲁有手,被兄长打发去嘉兴分舵管事,却连最基本的帮务都打理得一团糟。
分舵账目混乱,弟子们怨言不断,最后竟沦落成街头小乞丐的,带着几个半大孩子靠讨饭度日。
收编嘉兴小丐帮那日,鲁有手缩在角落里,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我原想打发他些银钱任其自谋生路,却见他攥着碎银的手死死不肯松开,沙哑着嗓子求道:给口饭吃就行,我什么都能干!
那副模样,倒让我想起,他至少是读过书的。
起初,鲁有手确实笨得让人头疼。
让他采买食材,不是缺斤少两就是买错品类;整理库房,转眼就把绸缎和麻布混作一处。
可奇怪的是,这看似愚钝的人,偏偏有着股倔劲。
做错了事,罚他抄写账本也好,清扫庭院也罢,他从不辩解,只是低着头反复练习。
有次教他辨认西域香料,他竟把《香谱》抄了十遍,连香料受潮后的细微色差都牢牢记在心里。
春去秋来,如今府里的桂花又开了。看着鲁有手有条不紊地安排中秋宴席,指挥奴仆布置灯笼,我倒生出几分感慨。
他虽没什么惊人才干,却将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月初呈上的账目分门别类,库房物件按入库年月整齐排列,就连厨房每日的食材损耗,都记得清清楚楚。
暮色渐浓,鲁有手照例送来一盏碧螺春。
茶香氤氲间,他低声汇报明日采买清单,语气已不见当年的怯意。
我望着窗外渐亮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这世上或许少不得惊才绝艳之辈,但像鲁有手这般,用笨拙却执着的方式守好一方天地的人,倒也算得上另一种难得。
老爷,小丐帮的消息。
青瓷茶盏搁在紫檀木几上,发出清越声响。
我接过草纱纸,指腹触到纸张上深浅不一的压痕——那是用炭笔仓促书写留下的印记。
六字横陈眼前,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陆家庄,李莫愁。
案头的线香袅袅升腾,烟雾模糊了字迹边缘。
这短短六个字,像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我心底激起千层浪。
陆家庄是江南富户,而李莫愁。
想到那道赤练仙子的倩影,我的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纸角。
这看似简单的讯息,背后藏着江湖势力的暗涌,更牵扯着我与小丐帮的隐秘盟约。
雕花木门轻响,穆念慈一袭红衣翩然而至。
数年调养让她褪去病容,腰间宝剑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往昔的飒爽英姿尽数归来。
她瞥见我手中草纱纸,柳眉微蹙:发生了什么事?
我将纸笺递过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记得之前和你说过,有个大好人暗中帮衬咱们家?
穆念慈展开草纱纸,指尖在李莫愁三字上顿了顿。
她冰雪聪明,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键。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是小丐帮传来的消息?
窗外忽起一阵劲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我走到她身侧,望着远处层叠的黛色山峦,声音压得极轻:李莫愁素来行事狠辣,陆家庄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穆念慈按剑的手紧了紧,衣袂间传来细微的金属轻响:那我们?
且静观其变。
我转身点燃案头的油灯,跳动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屏风上。
陆家庄?
希望不会有事吧。
穆念慈回望着草纱纸上的字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绣着并蒂莲的裙裾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她的心中,对陆家庄,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几年,在我的金钱开道下,收购了很多田地。
但大多田是不连片的,这给管理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倒是陆家庄,向我们前前后后出手了很多连片的庄子田土,让我刘家庄一下子抖了起来。
我颔首轻叹,窗外的紫藤花架在暮色中摇曳,恍惚间竟映出陆家庄那道朱漆剥落的大门。
江湖中人常犯糊涂,总将嘉兴陆氏与洞庭湖陆氏混为一谈。
殊不知此陆非彼陆——洞庭湖陆家世代簪缨,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