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拖长尾音: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后藤家的血脉总要……
话没说完,他已经消失在旋转门后,只留下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阿川大悟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小子,你可真敢说!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酒气喷在我脸上。
走……我老婆该打电话催了。
我们跌跌撞撞穿过酒居长廊,廊下悬挂的祖先画像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阿川大悟的皮鞋磕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醉醺醺的声响。
刚走到前院,身后突然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像是有人拖着装满砂石的麻袋。
我猛地回头,后藤睦夫的身影从阴影里浮现。
他的猎枪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枪管正对着我们的眉心。
这个向来不修边幅的男人此刻头发油腻地黏在额角,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衬衫被啤酒渍染出深色的斑块。
谁……谁让你们走的?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耳的摩擦。
卖地?敢打后藤家祖产的主意……
猎枪突然上扬,这个冲动的疯子显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我一把抓住枪口往旁一带。
枪口擦着我的耳畔掠过,在身后的槐树上炸出个焦黑的窟窿。
阿川大悟瞬间清醒,他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夜风卷起睦夫衬衫的下摆,我看见他后腰别着的匕首,皮革刀鞘上沾着暗红的痕迹——那绝不是酒渍。
猎枪炸响的余音还在耳膜震颤,槐树上的碎屑簌簌落下,沾在阿川大悟汗湿的额发间。
我攥着他颤抖的手腕,看着后藤睦夫猩红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枪管随着他剧烈的喘息上下晃动。
睦夫,你在干什么?
尖锐的声音划破死寂。
后藤家三姨婆拄着雕花拐杖冲出来,珍珠耳坠在月光下晃成模糊的白影。
把枪放下!
几个年轻族人从侧廊冲出来,有人抱住睦夫的腰,有人扣住他握枪的手腕。
金属碰撞声里,猎枪坠地,在石板路上滑出长长的血痕——睦夫挣扎时,锋利的枪托划伤了拦阻者的手臂。
你们这些混蛋,放开我!
睦夫的嘶吼混着酒气喷溅在众人脸上,他的皮鞋重重碾过满地烟蒂。
你们知道他说了什么?这家伙想打我们后藤家族地的主意!
四五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我。
我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烟灰,故意露出腕表上闪烁的计时功能。
只是意向性询价而已,毕竟贵家族那块临山地块,总不能一直荒着长蘑菇吧?
我耸耸肩。
学你们打猎?还是开发成度假村?不过这都要等新当家人拍板不是?
说着朝醉醺醺的阿川大悟扬了扬下巴。
大悟君全程在场,对吧?
阿川大悟愣了两秒,突然挺直腰板:是!我们只是正常的商业洽谈!睦夫先生这样……这样……
他的舌头打结,却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
这是暴力恐吓!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几个男人摸着下巴交换眼神,三姨婆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睦夫!你平日鲁莽也就罢了,今天差点闹出人命!
我瞥见阴影里的后藤惠介,他揉着眉心的动作泄露出几分疲惫,却在抬头时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他踢开脚边的猎枪,皮靴碾过弹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各位先散了吧,今晚的事我会彻查。
他转向我,浅灰色的眼眸在暗处泛起冷光。
两位受惊了,我会亲自登门致歉。
我知道这是逐客令,却故意拖长尾音:那就等惠介君的好消息了——毕竟,生意场上最看重的就是信誉。
阿川大悟踉跄着跟上来,我扶住他时,摸到他后背冷汗浸透的衬衫。
走在路上。
阿川大悟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他有些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在这里买后藤家的地呢?
阿川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我沉默片刻,将目光投路边层层叠叠的梯田,那里几株晚樱正在雨中簌簌飘落。
土地问题,终究是与价值紧密相连的。
阿川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城里人。
对于地产泡沫带来的影响,也算是有所了解的。
电影,电视,小说,漫画,还有一些时事新闻,他也算对此有所。
城市的土地寸土寸金,每一寸都承载着巨大的商业价值;而乡野之地,尤其是供花村这样的偏远村落,地价低得近乎荒诞。
后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