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才继续问：“有这么一次难得的飞升机会，为什么寒溟子自己不用？”
沈昭苦笑：“不，她用了。”
顿了顿，“可是...她失败了，不仅自己身死道消，连带着这次元球也失踪了。”
“最后，是我在阴魔宗找到了它。”
“怎么会失败？”陆展云追问。
沈昭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东西是催动飞仙阵的唯一方法。”
陆双双盯着她：“所以你才偷它的？你想成仙？”
沈昭低下头，沉默了一瞬：“这不叫偷，因为它本来就是寒溟子的。”
她转过头，望着陆展云，声音里带着恳求：“师尊，弟子愿意用次元球换一条命，请您高抬贵手！”
听罢，陆展云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为难。
旁边几个亲传弟子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求师尊原谅三师姐！”寒紫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离也跪得笔直：“师尊，既然话都说开了，师妹她并未作恶，求您网开一面！”
寒紫膝行两步：“师尊，人人都有成仙梦，师姐说到底，并无大错，她只是想飞升，想成仙。”
陆双双也急了。
她一把抱住陆展云的袖子，仰着小脸：
“娘，你原谅三师姐好不好？我答应，以后再不闯祸了！”
陆展云低头沉思良久，缓缓抬头看着她：
“给我？你舍得？不想成仙了？”
沈昭苦笑，那疲惫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师尊，成仙得道，真的...重要吗？”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曾一度把成仙当成毕生追求，为了它，我苦修数百年，不惜以身试药，险些魂飞魄散，为了它，我让至交好友替我收尸，让她背负万载骂名，为了它，我夺舍重生，隐姓埋名，骗了您这么多年。”
她抬起头，看着陆展云，看着这个她跟了多年的女人：
“可我亲眼目睹韩迭为了女儿，不惜忤逆天道，不惜傀儡数千年...”
“又亲眼目睹您怀上小师妹，殚精竭虑的养育小师妹，从一个高冷仙尊，一步步变成一个有温度...有人情味的母亲...”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弟子终于明白，和红尘六道相比，那冰冷的，高高在上的神仙...毫无滋味，只是一个解不开的无情诅咒...”
陆展云白了她一眼：“简直无可救药！”
她一甩云袖，转过身去：“我才不要你的次元球，自己留着下崽儿吧。”
沈昭急了，身子往前一倾，束魂锁哗啦啦响：
“师尊！今日之事，次元球在我手里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遍修仙界，弟子修为低微，带在身上只是一道催命的符，只有放在您身上，才能不被宵小觊觎。”
陆展云看都不看她一眼：“那我可管不着，自己的祸，自己担着。”
寒紫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师尊！”
陆离也磕了个头：“师尊！”
陆贤跟嗷的来了一嗓子：“师尊大人，冤枉啊...”
所有人都瞪着他鬼嚎，陆双双问：
“师弟，你喊什么冤啊？”
陆贤挠挠头，有点尴尬：“那个...我是在替师姐喊冤。”
陆展云扶额，有些生无可恋：“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她一摆手：“都别说了，我意已决！”
说完，一掐法诀，束魂锁“咔嗒”一声解开，铁链哗啦啦落在地上，沈昭的身体猛的一沉，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桃树下，月光如水。
沈昭站在那里，愣了好久。
风吹过，她晃了晃，又站稳了。
然后，“噗通”一声，她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咚。咚。咚。”
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响。
再抬头时，血泪满脸，分不清哪些是额头的血，哪些是眼角的泪。
“师尊...”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弟子...拜辞。谢谢您这些年来对弟子的教导之恩，弟子来世再报。”
她说完，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转身。
那背影，一瘸一拐，孤孤单单。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满身的血污上，照在散乱的头发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陆双双急了，拽着陆展云的袖子使劲摇：
“娘！”
陆展云忽然怒喝一声：“孽徒！本尊说过不要你了吗？”
沈昭的脚步猛的停住了。
所有人脸色一喜。
寒紫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离紧绷的小脸终于松开了。
陆贤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