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特别失败了老婆没留住,儿子也没照顾好,除了赚钱,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陈飘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在现代的那些夜晚
确实,他哭过,躲在被子里,咬着枕头,不敢出声,他怕父亲听见,怕父亲担心
或者说,怕看见父亲那双同样疲惫、同样痛苦的眼睛
两个失去至亲的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得见,碰不着
“后来你长大了,考上大学,搬出去住”陈强国继续说
“我松了一口气,又觉得空落落的,房子太大了,就我一个人,公司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可我回家的时候,连盏灯都没有”
“再后来,你毕业了,自己去船上,到处跑,一年见不了几次面,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像陌生人”
他苦笑了一下:“我真没想到,咱爷俩能像现在这样说话,竟然是在……在大明”
陈飘抬起头,看着他
“爸”他说
“我从来没怪过你”
“我知道”陈强国点点头
“可我会怪我自己”
屋里又沉默下来
天色完全暗了,窗纸透进来一点模糊的月光,照着陈强国瘦削的侧脸
“来到这儿,是我这辈子……最意外,也最庆幸的事”他缓缓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一睁眼,看见你妈——不是照片,是活生生的人,会笑会骂会拿棍子揍人的赵嫦,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掐了自己好几下,疼,不是梦”
“然后我看见你”他看向陈飘,眼神很柔软
“你穿着古人的衣服,站在那儿,眼神有点懵,但整个人……整个人是活的,不是那个把自己关在壳里的陈飘,是活生生的,会生气会着急会跟楚河那小子斗嘴的陈飘”
“我那时候就想,管他什么穿越不穿越,管他这是什么年代,只要能看着你们娘俩好好的,让我在这儿待一辈子都行”
陈飘眼眶发热
“这十几年”陈强国接着说
“我看着你从那个愣头青,变成现在这个陈国公,看着你造船,练兵,跟红毛鬼斗,跟朝堂上那帮老狐狸周旋,我看着你娶了挽歌,有了安安,看着你一天天变得……变得像个真正的人,有血有肉,有喜有怒”
“爸……”陈飘喉咙发哽
“我很高兴”陈强国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真的,特别高兴,虽然你总喊累,总说烦,但我知道,你是真的在做你想做的事,在过你想过的日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说
“你妈也是,在这儿,她又变成当年那个赵嫦了,一根齐眉棍,打的整条街的混混不敢抬头,谁见了她都怕,可她开心,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在现代那个赵嫦脸上,只在老照片里见过”
“我们在这儿,过了十几年像做梦一样的好日子。有家有业,有儿有女,楚江那小子天天来蹭饭,雄英那孩子也常来请教你,满剌加那边的高炽高煦,隔三差五写信回来……”
他说着,眼眶有点湿,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足了”他最后说
“真的,知足了,要是现在让我回去,回到那个只有冰冷公司和空荡荡房子的2025年,我……”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
陈飘伸手,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不会回去的”陈飘说,声音很稳
“大夫说了,你就是累的,好好养养就行”
“别哄我”陈强国扯了扯嘴角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几天,脑子里总闪过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有现代的,有大明的,混在一起,分不清真假,有时候半夜醒来,得摸半天,摸到床边你妈的手,摸到身上的锦被,才敢确定自己还在大明”
他反握住陈飘的手,握得很紧
“儿啊,爸有几句话,你得记住”
“你说”
“第一,照顾好你妈”陈强国看着他,眼神像要把每一个字刻进他脑子里
“她性子硬,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特别依赖我,我要真走了,她……她受不住,你得看着她,别让她憋着,该哭就哭,该骂就骂,别让她一个人硬撑”
“我知道”
“第二,照顾好安安”陈强国说
“那丫头,是我和你妈的眼珠子,她聪明,有主见,但毕竟是个姑娘家,将来要嫁人,要过日子,你这个当哥的,得多上心,别光顾着朝堂上海上的那些事”
“我明白”
“第三,”陈强国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照顾好你自己”
陈飘一愣
“我知道你累”陈强国说
“肩上扛着整个大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