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找我，”姚广孝开口
“不只是为了说太子的事吧？”
陈飘放下茶杯，看向他
“和尚，我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陈飘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我和楚河走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姚广孝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走？去哪儿？”
“回我们来的地方”陈飘说得很平静
姚广孝沉默了很久
禅院里只有风声，茶炉声，远处隐约的钟声
然后，他缓缓开口：“你们……能走？”
“能”陈飘点头，“时间大概……还有几年”
“怎么走？”
“不知道。”陈飘苦笑
“也许是睡着睡着就回去了，也许是突然就消失了，总之……能走”
姚广孝闭上眼，手指继续捻动佛珠，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推算
陈飘也不急，慢慢喝着茶
良久，姚广孝睁开眼
“你担心什么？”
“担心我们走了，留下的事……没人扛”陈飘说得很直白
“造船，练兵，开海，治河……这些事，现在看起来顺了，是因为我和楚河在后面推着。如果我们走了，推的人没了，车会不会停？甚至……会不会倒回去？”
姚广孝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飘，你太小看这个时代的人了”
陈飘一愣
“你以为，大明朝的海船，是你造出来的？”姚广孝摇头
“是你点了方向，是工部的工匠一凿一斧造出来的，水师是你练的？是你定了章程，是那些士卒在海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满剌加是你打下的？是朱高炽他们带着人，一寸一寸建起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你做的，是指路，是点火，现在路指了，火点了，该走路的人已经在走，该举火的人已经在举——你以为，少了你，他们就会停下？”
陈飘怔住了
“这个世界”姚广孝缓缓道
“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朱元璋死了，大明还在，朱标将来死了，大明还会在，你和楚河走了，大明……一样会在”
“可是……”
“可是什么？”姚广孝反问
“你是怕你走了，海权事业半途而废？怕西夷卷土重来？怕大明又走回老路？”
陈飘没说话，但眼神默认了
姚广孝叹了口气
“陈飘，你记住——你改变的不是一件事，是一代人，朱雄英，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周令仪，甚至马和、朱高燧手底下那些年轻人……他们见过的海，开过的船，打过的仗，想过的事，都已经不一样了”
“你就是现在立刻消失，他们脑子里的东西，也不会消失。他们见过的世界，也不会变小”
“火种已经撒下去了，该烧的，自然会烧起来。不该烧的，你强按着也没用”
陈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和尚，你说得对”
“不是我说得对”姚广孝笑了
“是你自己早就明白，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做了这么多，最后可能什么都带不走”姚广孝一针见血
“不甘心自己像个过客，来了，做了，走了，留下个似是而非的影子”
陈飘哑然
还真是
他这些年拼死拼活，说到底，除了那点“改变历史”的责任感，也许还真有那么一点私心——
想留下点什么
想证明自己来过
想让这个时代，记住陈飘这个名字
“和尚”他苦笑
“你这话说得……我都没法接了”
“那就别接”姚广孝给他续上茶
“该做的，你都做了。该教的，你都教了，剩下的，是他们的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你也是人，陈飘，累了，就歇歇，想走了，就走吧，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转”
陈飘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回味，有点甘
从鸡鸣寺出来，陈飘没回府，而是去了海事总署
衙门里一切如常
制图司那边，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张新绘制的西洋海图讨论着什么，见陈飘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国公爷”
“忙你们的”陈飘摆摆手，走到图前看了看
图很新，标注的是从满剌加到天竺的航线，沿途的水文、季风、港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陈飘问
一个年轻人兴奋地回答
“回国公爷，这是根据马公公探险队最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