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应天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暖金色
码头边已经候着三艘大船——不是军舰,是工部新造的“远航级”客货两用船,船身修长,桅杆高耸,挂着杏黄龙旗
朱标和马皇后没来送,只派了典风来
锦衣卫指挥使今天穿了一身暗青便服,站在码头边
看着东宫侍卫把箱笼一箱箱抬上船,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飘和楚河倒是来了
陈飘背着手,看着正在和船工确认航线的朱雄英
三年时间,少年肩背又宽厚了些,穿着月白色常服,头发用玉冠束着,侧脸线条已经有了棱角
周令仪站在他身边,同样是一身利落的骑装改的常服,头发简单挽起
正低声和宫女交代什么
这次去满剌加,她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其余都是东宫侍卫和海事总署派的技术人员
“都安排妥了?”陈飘走过去
朱雄英转头,看见陈飘,脸上露出笑容:“陈师,您来了”
“来看看”陈飘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三艘船
“船不错,新下的水?”
“上个月刚试航过”朱雄英道
“工部说,这种船适航性好,载货量大,适合跑南洋航线,这次去,正好实测”
“路上小心”陈飘顿了顿
“葡萄牙人的事,高煦跟你说了吧?”
“说了”朱雄英神色认真起来
“三艘船,锡兰以西三百里,没挂旗,高煦叔判断是试探”
“你怎么看?”
“学生觉得……”朱雄英沉吟片刻,“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看的”
“看什么?”
“看我们的反应。”朱雄英道
“看我们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增兵,会不会自乱阵脚,如果我们反应过度,他们就知道我们心里没底;如果我们不理,他们可能得寸进尺”
陈飘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所以?”
“所以学生这次去,不带大队水师,就这三艘船”朱雄英道
“该巡航线巡航线,该做生意做生意,该练兵练兵。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看我们怎么在满剌加过日子”
“不怕他们动手?”
“不怕”朱雄英笑了笑
“满剌加现在有高煦叔的舰队,有坚固的棱堡,有三千守军。葡萄牙人真要动手,得掂量掂量代价”
陈飘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楚河拉着楚江过来了
小家伙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在码头上跑来跑去,被楚河一把拎住后领
“老实点!”楚河瞪眼
楚江缩了缩脖子,看见朱雄英,眼睛一亮
“太子哥哥!”
朱雄英笑着摸摸他脑袋:“江儿又长高了”
“我以后也要坐大船!”楚江挥舞着小胳膊
“去海上!”
“等你再大点。”朱雄英道
“现在先好好读书”
“读书没意思……”楚江嘀咕
楚河拍他后脑勺:“让你读书是为你好!不读书,以后连海图都看不懂,上什么船?”
陈飘看着这父子俩闹,嘴角微扬
他转头对朱雄英道
“时辰差不多了,上船吧”
朱雄英点点头,退后两步,郑重地朝陈飘和楚河躬身行了一礼
“学生此去,多则一年,少则半载。朝中事务,海事总署,劳二位师傅多费心”
“去吧”陈飘扶起他
“记住,多看,多听,多想。有些事,奏报里看不出来,得自己去看”
“学生明白”
朱雄英直起身,又朝典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拉着周令仪的手,踏上了跳板
周令仪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陈飘和楚河并肩站着,典风站在稍远处
更远的地方,应天城的轮廓在晨光中巍峨庄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跟着朱雄英上了船
跳板收起,缆绳解开
帆缓缓升起,借着晨风,船队缓缓驶离码头
楚河看着船影渐远,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飘问
“就是觉得……”楚河挠挠头
“时间过得真快,刚认识雄英的时候,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现在都成家了,都要去海外独当一面了”
陈飘没说话,只是看着江面
船队已经驶出一段距离,杏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上,朱雄英和周令仪并肩站着,朝这边挥手
他也抬起手,挥了挥
“走吧。”陈飘转身
“该回去了”
乾清宫
朱标没在批奏折,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