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有些忐忑:“陈师,周姑娘她……愿意去吗?”
“你自己去问”陈飘端起姜汤,喝了一口
“她在后院偏厅”
周令仪确实在后院偏厅
她正陪着陈安玩翻绳
小丫头笨手笨脚的,总翻错,急得小脸通红
“不对不对,周姐姐,是这样……”
“是这样”周令仪耐心地教她,手指灵巧地一挑,绳子变了个花样
陈安眼睛亮了:“哇!周姐姐好厉害!”
蓝挽歌走进来,在周令仪身边坐下:“令仪”
“夫人”周令仪放下绳子
“雄英来了,在前头书房”蓝挽歌看着她
“他要去山东治河,想让你一起去”
周令仪愣了一下:“我?”
“嗯,路上需要个女眷,你合适”蓝挽歌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怕不怕?”
周令仪想了想,摇头:“不怕”
“那就去吧”蓝挽歌拍拍她的手
“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朱雄英从前院过来时,周令仪已经收拾好了
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是几身换洗衣物,还有一个小药箱
她在宁夏卫时跟军医学过些皮毛
“殿下”她福身行礼
“不必多礼”朱雄英有些不好意思
“周姑娘,这趟去……可能会很苦”
“民女不怕苦”周令仪抬头看他,眼睛很亮
“在宁夏卫,更苦的日子都过过”
朱雄英看着她清澈的眼神
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散了
“好,那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
应天码头,两艘官船已经备好
朱雄英带着周令仪,以及那二十个“实务属官”上了第一艘船
刘老头经验最丰富,主动请缨在前头引路
王太监带了十几个东宫侍卫,分乘两艘船护卫
船离岸时,码头边站着两个人
陈飘和楚河
楚河打着哈欠,眯着眼看船队远去:“老陈,你就这么放心让雄英带着个小姑娘去灾区?”
“不放心”陈飘实话实说
“但雄英得长大,有些事,得他自己去经历”
“那万一出事呢?”
“出事就出事”陈飘语气平淡
“哪有人一辈子不出事的?只要命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楚河挠挠头:“也是”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满剌加那边有信了”
“怎么说?”
“高煦那小子,带舰队去锡兰转了一圈”楚河咧嘴笑
“摆开阵势,让葡萄牙人看了个够,据说那边吓得够呛,连夜加固了炮台”
“高煦没开炮?”
“没有,按你的吩咐,只示威,不动手”楚河说
“不过这小子憋坏了,信里嚷嚷着要打一仗”
“让他憋着。”陈飘转身往城里走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楚河跟上
“对了,燧发枪那边有进展了,哑火率降到一成以下了,就是装填速度还是慢”
“慢慢来”
两人说着话,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船队沿着运河北上
秋日的运河,水色浑浊,两岸的田地里,稻子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
朱雄英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掠过的村庄
有的村子炊烟袅袅,看着还算安稳
有的却死气沉沉,连条狗都看不见
“殿下,前面快到徐州了”刘老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简陋的水文图
“过了徐州,就是山东地界”
朱雄英接过图,看了看:“刘师傅,黄河年年决口,到底为什么?”
“原因多了”刘老头蹲下身,用手指在甲板上比划
“一来是河道淤积,几百年的老毛病了,泥沙越积越多,河床越来越高”
“二来呢,是修堤不得法”他顿了顿
“朝廷拨钱修河,那些官老爷,层层盘剥,到真正修堤的时候,钱已经没多少了,只能偷工减料,用烂泥糊弄事”
“三来……”刘老头叹了口气,“是人祸”
“人祸?”
“沿河那些州县,为了保自己的地,偷偷扒开对岸的堤,让水往别人那儿灌”刘老头声音低下去
“这种事,老汉见得多了”
朱雄英沉默
他在宫里,看的都是奏报,都是数字
几万灾民,几十万石粮食,几百万两银子…
可真正站在这里,听着老河工用最朴实的话,说出最残酷的现实
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