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教航海,炮术,海图绘制这些,学生都是各地卫所选送来的,学成了就去水师,或者去海事总署”
院子里很安静,青砖铺地,两侧是厢房,正对着的是个讲堂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讲堂里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正在讲季风洋流
“……南洋夏季吹西南风,冬季吹东北风,船只要想顺风航行,就得把握住风期,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朱雄英拉着周令仪,悄悄走到讲堂窗外,往里看
讲堂里坐着二十几个年轻人,都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年纪从十五六到二十出头不等
讲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讲解,手里拿着根教鞭,指着墙上挂着的海图
周令仪看得新奇
她在宁夏卫见过卫学,教的都是四书五经,忠孝节义
像这样教航海,教季风的学堂,还是第一次见
“这些都是未来的水师骨干”朱雄英压低声音说
“陈师说,大明要下海,光有船不行,还得有人,这些学生,就是将来撑起大明海疆的人”
周令仪点点头,目光在那些年轻人脸上扫过
都年轻,都认真,眼睛里都有光
她忽然想起在宁夏卫时,父亲手下的那些士卒
一样的年轻,一样的认真,一样的眼睛里都有光
只不过,一边是面向大海,一边是面向草原
但那份为国守疆的热忱,是一样的
“走吧,别打扰他们上课”
朱雄英拉着她,悄悄退了出去
两人在学堂里转了一圈
除了讲堂,还有兵器室
里面摆着各种火铳,火炮的模型,甚至还有一艘小型的福船模型,可以拆解组装
还有制图室
墙上挂满了海图,桌上摆着罗盘、六分仪、星盘这些工具
周令仪看得眼花缭乱
“这些都是……要学的?”
“嗯”朱雄英点头
“陈师说,一个合格的水师将领,不仅要会打仗,还要懂航海,懂天象,懂海图,懂船的结构,所以这儿的课业很重,从早学到晚”
“那他们……不学四书五经?”
“也学,但比重小”朱雄英说
“陈师说,务实为先,四书五经要懂,但更重要的是实学”
周令仪若有所思
两人转完,正准备离开,迎面碰上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穿着青袍,手里抱着几卷图纸,看见朱雄英,愣了一下,赶紧行礼
“参见殿下”
“杨先生不必多礼”朱雄英摆手
“这位是周将军的女儿,周令仪,周姑娘,这位是海事学堂的杨教习,以前是船厂的大匠,现在在这儿教船体结构”
周令仪行礼
杨教习连忙还礼,目光在周令仪身上打了个转,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显然,他也听说过太孙身边有个边关来的姑娘
“殿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杨教习问
“带周姑娘来看看”朱雄英笑道
“杨先生这是要去上课?”
“是啊,下午有节船体结构课”杨教习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殿下,您上次问的那个‘水密隔舱’的改进方案,工部那边有回复了,说可以试制”
“真的?”朱雄英眼睛一亮,“什么时候试?”
“下个月”杨教习说
“就在船厂,殿下要是有空,可以来看”
“一定来!”
又聊了几句,杨教习抱着图纸去上课了
朱雄英和周令仪走出学堂,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殿下懂得真多”周令仪轻声说
“都是跟陈师学的”朱雄英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才学了点皮毛,陈师说,海上的学问,深着呢,一辈子都学不完”
“那殿下……喜欢学这些吗?”
“喜欢”朱雄英毫不犹豫
“以前在宫里,整天就是读书,背书,写文章,虽然也重要,但总觉得……离实际太远,现在学这些,能看见,能摸着,学了就能用,有意思多了”
周令仪看着他脸上那点兴奋的光,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在宁夏卫时,父亲也是这样
说起打仗,说起布防,说起如何应对蒙古骑兵,眼睛里就有光
那是一种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并且为之投入全部热忱的光
“殿下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她轻声说
朱雄英转头看她,笑了笑
“现在说这个还早,不过……我会努力的”
两人并肩走在秋日的街道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应天城的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