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接到调令的那天，正蹲在宁夏卫指挥使衙门的院子里磨刀
刀是用了十几年的老伙计，刀刃已经磨得薄了，但他舍不得换
边关的日子，什么东西都得省着用
传令兵跑进来的时候，他刚把刀举到眼前，眯着眼看刃口
“将军！宫里来人了！”
周镇手一顿，刀锋在阳光下闪了闪
他放下刀，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几个人？”
“两个，兵部的，带着文书”
周镇点点头，没多问，大步往正堂走
他心里有数
宁夏卫指挥使的位子，他坐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朝廷不是没想过动他——太长了
一个指挥使在一个地方待这么久，不合适
但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懂钻营
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所以每次述职
兵部那些文官总是笑眯眯地说
“周将军劳苦功高，宁夏卫离不开您”
他知道那是客气话
真正的意思是
就老老实实在宁夏卫待着吧，别想挪窝。
这次，大概又是一样的说辞
正堂里，两个穿着青袍的兵部官员已经候着了。见他进来，两人起身拱手
“周将军”
“两位大人”周镇抱拳，声音粗砺
“远道而来，辛苦了”
寒暄几句，为首的官员从怀里取出文书，双手递上
“周将军，朝廷有新任命”
周镇接过，展开
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新研的，字迹工整清晰
他识字，但读得慢
目光在纸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愣住了
“……调任应天，任五军都督府佥事，赐宅，即日生效”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官员
“五军都督府……佥事？”
“是”官员脸上带着笑
“正三品，还是京官，将军在边关辛苦了半辈子，也该回京享享福了”
周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干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文书
没错
五军都督府佥事
应天
赐宅
他握着文书的手指收紧，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女儿……”他声音有些涩
“令仪……”
“周小姐自然随将军一同留守京师”官员笑道
“陛下特意吩咐了，周小姐聪慧明理，在京中要多走动走动”
周镇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深吸一口气，将文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末将领命”
等把人送走之后，周镇带着周令仪上了马车
马车左拐右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青石板路，两侧是高墙深院，门庭森严
偶尔有马车经过，也都是装饰华贵，帘幕低垂
“到了”
周镇勒马，停在一处宅院前
宅子不算大，三进，青砖灰瓦，朱漆大门
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憨态可掬，一看就是新雕的
门楣上挂着匾额，黑底金字，写着“周府”二字
笔力遒劲，是御笔
周镇翻身下马，看着那匾额，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候着了
十几个仆役丫鬟，整齐地站成两排，见周镇进来，齐齐行礼
“恭迎老爷，小姐回府”
声音整齐划一
周镇摆摆手，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青石铺地
角落里种着几株桂花树，这个时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
正厅里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博古架上放着些瓷器玉器
一切都崭新，一切都妥帖
周令仪跟进来，四处看了看，小声说
“爹，这宅子……比咱们宁夏卫那个大多了”
周镇点点头，在主位上坐下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上前，躬身道
“老爷，小人姓李，是宫里派来伺候的。府里一共十六个下人，八个丫鬟，八个仆役，都调教过了，规矩都懂”
周镇“嗯”了一声
“隔壁是陈国公府，再过去是楚国公府”李管家继续说
“陈国公府的老太爷说了，等老爷安顿好了，他过来串门”
周镇手一顿
“陈国公……陈飘？”
“是”
周镇沉默片刻
“知道了”
安顿下来后，周镇在宅子里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