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又怎样?”马皇后看着他
“老四,那是永乐的事,跟你没关系,在这儿,你是燕王,允炆……他只是个被送出去的孩子”
“我知道”老朱棣扯了扯嘴角
“可我就是想看看,看了,也许就放下了”
马皇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良久,马皇后叹了口气
“你爹知道吗?”
“不知道。”老朱棣摇头
“我没跟他说”
“标儿呢?”
“也没”
马皇后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我可以安排,但老四,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只许看,不许说话”马皇后语气严肃
“你是燕王,他只是个孩子”
“我答应”
“第二,看过之后,这事就烂在肚子里,不许跟任何人提,尤其是你爹和标儿”
“好”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天吧,明天晌午,我让人安排车马,送你过去,记住,微服,别带太多人”
“谢娘”老朱棣站起身,郑重行礼
马皇后摆摆手
“去吧,回去好好歇着。你这身子……得多注意”
老朱棣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马皇后还坐在暖炕上,手里又拿起了那件小衣裳
低头缝着,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他轻轻带上门,走了
第二天晌午,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燕王府侧门
老朱棣换了一身普通的深灰色棉袍,头上戴着顶遮檐的帽子,看起来像个寻常富家老翁
小太监坐在车辕上,也是便服,见老朱棣出来,跳下车,躬身行礼
“王爷”
“走吧”老朱棣没多说,弯腰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硬木长凳
老朱棣坐下,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应天城,上了官道,然后拐进一条偏僻的土路
颠簸渐重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村落外停下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看起来普普通通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见有马车来,好奇地张望
六子没进村,而是绕到村子后头,在一片竹林前停下
“王爷,到了”六子低声道
老朱棣睁开眼,掀开车帘
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几间瓦房的轮廓,比村里的土坯房好些,但也朴素
“锦衣卫的人呢?”他问
“都在暗处”小太监答
“明面上只有两个扮成佃户的,在附近守着,吕氏疯了,平时不出门,允……那位,偶尔会出来在竹林里走走,或者去山里捡些山货”
老朱棣点点头,下了车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完,抬脚往竹林里走去
小太监想跟,被他摆手制止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衫的孩子,正背对着他,在院中石桌上写字
身形清瘦,肩背单薄
老朱棣停下脚步,站在院子边缘,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静静看着
那孩子写得很专注,笔锋沉稳,一笔一划
许久,年轻人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他转过身
老朱棣看清了他的脸
和几年前一样,就是多了些风霜
像那孩子
但又不太像
老朱棣记忆里的朱允炆,是那个坐在奉天殿上,穿着明黄龙袍
面对朝臣争吵束手无策,眼神里带着惶惑和不安的年轻皇帝
而眼前这个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
站在简陋的农家小院里,神色平静,甚至……有一种解脱般的淡然
朱允炆似乎察觉到有人,抬眼望过来
目光相接
老朱棣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忍住了
朱允炆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但没有惊慌,也没有敌意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拿起石桌上的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走进屋里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话
老朱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屋门,许久未动
竹林里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想起那些血流成河的攻防战
想起方孝孺被诛十族时的惨烈
想起自己坐上龙椅时,底下百官山呼万岁,心里却空落落的感觉
那些恩怨,那些血腥,那些午夜梦回时压得他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