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尚未完全停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市公安局长田伟中便一个箭步上前,亲自拉开了后座车门,身体微微前倾,恭敬中带着一丝紧绷:“书记,您回来了。”
李明阳弯腰下车,夜风带着凉意拂面,驱散了几分长途奔波的疲惫。他伸出手与田伟中用力一握,感觉到对方掌心有些潮湿,开门见山地问道:“嗯,路上已经大致了解。现在把详细经过,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是,书记。这边请。”田伟中侧身引路,两人快步走向大楼,他语速清晰但紧凑地汇报起来,“今天下午六点三十分左右,我局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警,称位于文华区淮海路的‘蓝调’酒吧发生恶性斗殴及打砸事件。辖区派出所民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发现场面混乱,有多人受伤,酒吧内部分设施被严重损坏。”
他边说边推开一道厚重的门,进入内部通道:“初步调查显示,起因是四名外地来的年轻顾客,看中了酒吧一名女性服务员,先是言语调戏,继而动手动脚进行骚扰。在遭到该服务员明确拒绝和反抗后,几人变本加厉,试图强行拉扯。酒吧的保安和其他工作人员上前制止,双方遂发生激烈肢体冲突。这四人气焰嚣张,不仅殴打酒吧工作人员,还波及到其他劝架的顾客,并大肆打砸酒水、桌椅、音响设备。”
他们穿过一道设有门禁的走廊,田伟中刷卡后继续道:“因为涉事人员态度猖狂,且在现场声称自己有特殊背景,威胁处警民警,辖区派出所感到事态敏感、处置权限可能不足,于是按照重大敏感案件预案,在控制现场、救治伤者后,将主要涉事者四人全部移交市局进一步处理。经我们连夜核查身份,确认这四名打人者为:孙明磊、宁俊峰、何琪云、宋向东。四人户籍均在京都,年龄在二十二到二十八岁之间。目前,因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及故意损毁财物,已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
“伤者情况如何?”李明阳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酒吧方面,包括那名女服务员在内,共有五名工作人员受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已送医治疗,暂无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另有三位顾客在混乱中受轻伤,经包扎后已离院。所有伤者的医疗费用目前暂由酒吧垫付,但酒吧老板情绪很大,要求严惩凶手并赔偿全部损失。”田伟中回答得很详细。
“压力呢?到现在,有多少电话找过你了?”李明阳话锋一转,问到了关键。
田伟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压低声音:“书记,从把人带回市局到现在,我办公室的座机、手机,甚至值班局的电话,就没怎么消停过。有省公安厅某位处长‘关切询问’案情的,有京都某部委办公厅‘了解地方执法环境’的,还有两个自称是某些老干部家属或身边工作人员来电,语气‘委婉’地提醒要注意‘保护年轻人的积极性’、‘考虑社会影响’。话里话外,都是希望我们能‘妥善处理’、‘把握分寸’,最好能‘调解解决’。”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宁市长大约一小时前也亲自打电话过来,询问了案件基本情况以后便挂断了电话。”
两人此时已来到拘留区外的一间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里面一间拘留室的情况。室内灯光刺眼,四名年轻人或坐或站,虽然穿着统一的拘留服,但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满是不耐烦和桀骜。
他们的骂声即便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和墙壁,隐约也能感受到那股嚣张气焰:
“靠!赶紧让李明阳滚过来!躲什么躲!”
“知道小爷们是谁吗?瞎了你们的狗眼!敢关我们?信不信出去就扒了你们这身皮!”
“那个姓李的不是牛逼吗?让他来!看他敢把我们怎么样!今天他不来磕头赔罪,这事儿没完!”
“赶紧放人!不然让你们整个临海公安系统吃不了兜着走!我爸/我叔/我爷爷一个电话,你们全得下课!”
污言秽语,威胁恐吓,不绝于耳。陪同在李明阳和田伟中身后的几名市局干警,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有人拳头暗暗握紧,有人眼中喷火,但都强忍着。这种赤裸裸的侮辱和对李明阳的谩骂,让他们倍感屈辱和愤怒。
田伟中脸色铁青,连忙向旁边一名技术民警使了个眼色。那名民警会意,迅速操作控制台,切断了观察室与拘留室之间的声音传输线路,刺耳的骂声戛然而止,但玻璃那面几人张狂的嘴脸依然清晰可见。
“书记,您看这……是我工作没做好,让他们在这里口出狂言……”田伟中又是尴尬又是气愤,更担心李明阳动怒。
出乎意料的是,李明阳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拘留室里那几张因愤怒和骄横而扭曲的年轻面孔,仿佛在欣赏一幕拙劣的闹剧。
“无妨。”李明阳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令人意外,“年轻人,火气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