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宁北话语中的刺,他甚至惬意地往后靠了靠,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冷掉的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回应,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宁市长,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太见外了。你和张书记,本来就是盟友关系,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他刻意强调了“盟友”二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眼下这个事情,牵涉甚广,又如此敏感,为了确保稳妥,避免将来有什么说不清的误会,我这边谨慎一点,请你这位关键的‘中间人’也参与进来,做个见证和担保,不是合情合理吗?毕竟,有些责任,多一个人分担,总归更让人放心,对吧?”
他完全无视了宁北投来的那道几乎要把他戳穿的目光,反而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调侃甚至“邀功”的意味:“说起来,宁市长,你还真得感谢我。我这么一安排,张家可就实实在在地欠下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张宇程刚才那声‘谢谢’和‘情分记下了’,可不是客套话。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们一把(虽然是带着条件的),这份情,张家得认。这可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政治资源。” 他仿佛真的在替宁北考虑。
“人情?” 宁北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冷哼一声,反驳道,语气尖锐,“我看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还差不多!张明龙是什么人?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纨绔!让他回京都,就算有监控,谁能保证万无一失?如果他在这两年里,突然‘消失’了,或者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我这个担保人就是第一责任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哪里是人情,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还得替你们看好这个火药桶!” 他毫不客气地点破了其中的巨大风险。
李明阳听着宁北的控诉,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从容的,甚至有点“无辜”的笑容,他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哎呀,这我就没办法了。方案就是这么个方案,条件也是事先说好的。至于怎么确保张明龙老老实实待着,怎么落实监控不出纰漏……那就是宁市长你和张家需要去操心、去协调、去落实的具体工作了。毕竟,你是担保人嘛,责任重大。” 他把“责任重大”几个字咬得略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 宁北被这番“甩锅”言论堵得一时语塞,指了李明阳一下,最终只能悻悻地放下手,摇了摇头,用一种混合着无奈、恼怒和几分认清现实的口气说道:“果然,你和外面传闻的一样……够‘无耻’。” 他今晚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李明阳绵里藏针、步步为营的厉害,自己看似主动介入调停,实则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得死死的,最后还不得不接下一个烫手山芋。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差评”,李明阳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盛,坦然接受:“谢谢宁市长夸奖。” 他完全不管这“夸奖”是正话还是反话,只要最终的结果对他有利,对大局可控,过程和方法,似乎并不在他的首要考量范围之内。“能达到目的,过程有些曲折,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他看了看时间,做出准备结束这场漫长夜晚会谈的姿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时间不早了,折腾了一晚上,我也要回去休息了。宁市长,你……慢慢忙?” 他这话说得,仿佛宁北才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人,而他只是个访客。
宁北被他这副“反客为主”、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心里的那股憋闷又涌了上来。他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没动,不温不火地说道:“李副书记,你这待客之道,可真是别具一格啊。这可是你的办公室,不是我的市长办公室。我这客人还没说走呢,你这主人倒先急着下逐客令了?”
李明阳闻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演技略显浮夸:“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忙晕头了,差点忘了这是在我自己的地盘。抱歉抱歉,宁市长莫怪。” 他重新坐下,但只坐了半个屁股,明显还是想走,于是又试探着问:“那……要不,咱们一起回去?反正顺路,正好路上还能再聊聊?” 他这“聊聊”只怕没安什么好心,宁北现在是半点不想再跟他“聊”了。
宁北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西装下摆,瞥了李明阳一眼,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唉,跟你这么一个……嗯,有‘想法’、有‘手段’的人搭班子,共事,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呢,还是……前途多舛。”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话。
李明阳走到宁北身边,与他并肩朝向门口,闻言笑了笑,语气倒是显得真诚了些:“宁市长过虑了。我这个人嘛,其实挺好相处的,原则清楚,对事不对人。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只是他这“原则清楚”和“对事不对人”在宁北听来,恐怕要打上几个问号。
“但愿吧。” 宁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