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只是摆了摆手,目光甚至没有从虚空中的某一点移开。那份饭盒原封不动地放在茶几上,渐渐失去了温度,如同他此刻沉重的心。桌上堆积着等待批阅的文件,此刻也全然失去了分量,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整个心神都已飞越边境,系于那片危机四伏的异域山林。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这种安静,反而放大了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墙壁上那架老式挂钟的钟摆,不疾不徐地左右摇摆,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嘀嗒、嘀嗒”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坎上,提醒着他远方正在发生的、未知的激烈与危险。
他就这样坐着,等待着,从暮色四合到夜深人静,直到凌晨两点。
“叮铃铃——!”
骤然响起的铃声,如同惊雷般炸破了办公室的寂静!那部红色电话的响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尖锐、急促。
李明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体一震,瞬间从椅子上弹起,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一把抓起了听筒,甚至来不及调整一下急促的呼吸,脱口而出:
“海刚,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而带着一丝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了黄海刚熟悉的声音,虽然难掩疲惫,却带着任务完成后的铿锵:“老大,一切顺利!目标毒窝已被我们彻底摧毁,负隅顽抗的武装毒贩基本清除干净!”
听到这里,李明阳的心猛地提起,他最关心的问题即将揭晓。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得沉重而悲痛:“……只可惜的是,我们找到那两名卧底警员时,他们已经……已经光荣牺牲了。我们晚了一步……”
尽管心中早已无数次预演过这个最坏的结果,也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亲耳从黄海刚口中证实这个消息时,李明阳还是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塞和涌上眼眶的酸涩。
电话里,黄海刚的声音继续传来:“……现在,我们正在护送两位同志的遗体,前往永安县边境,准备与地方上进行交接。”
沉默了几秒钟,李明阳才重新开口,所有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了三个沉重无比的字:
“辛苦了。”
这短短三个字,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感激、悲痛以及对残酷现实的无力。
随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无力地将听筒扣回了电话机上。听筒与座机接触发出的“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凌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他颓然靠向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挂钟,依旧不识时务地、冷漠地继续着它的“嘀嗒”声,一声声,敲打在无尽的哀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