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没回头,只道:“崔公,五郎出殡那天,麻烦您知会下官一声。”
崔明之点头:“一定。”
张勤转过身,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槛上,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雪落在肩上,很快化了,洇湿一片。
......
腊月廿五,辰时。
司东寺的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扫雪的杂役天不亮就忙活开了,扫出一条从大门到正堂的窄路,两边堆着雪,像两道白堤。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今日之后,司东寺就休沐过年了,院里的气氛比往常松快些。
张勤踏进院子时,正看见李恪抱着一摞海图从公务房出来。
李恪走得急,脚下打滑,身子一歪,海图哗啦啦散了一地。
“哎哟!”李恪手忙脚乱地捡。
旁边几个署员哈哈大笑,有人喊:“李恪,年关底下摔跤,来年要发财!”
李恪瞪他们一眼,蹲在地上捡图。
张勤走过去,弯腰帮他捡起几张。
“侯爷。”李恪忙道。
张勤把图递给他,笑道:“慢点走,不差这一时。”
李恪接过,讪讪地笑。
正堂里,胡署丞正带着几个人往里搬东西。
几口大箱子摆在案边,箱盖敞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巴掌大的红纸盒。
纸盒上印着金色的花纹,看着就喜庆。
张勤进去时,胡署丞正拿着一份名单核对。
“侯爷,”胡署丞抬起头,“都备齐了。按您吩咐,每人一份:小镜子一面,香皂两块,香水一瓶,口红一盒。总共一百二十三份。”
张勤走过去,拿起一个红纸盒打开。
盒子里用绸布垫着,小镜子镶在雕花的木框里,光可鉴人。
香皂用油纸包着,印着“兰蔻”二字。
香水瓶是小瓷的,瓶口用蜡封了。
口红装在细长的锡管里,管身刻着缠枝纹。
他合上盖子,点点头。
“外面那些署丞、署员的,都安排好了?”
胡署丞道:“是。按侯爷吩咐,长安城内的,待会儿下值的时候自己领。不在长安城,外出公差的几位,还有格物署刘先生那边几位,他们的那份,由韩玉和朱伍豪分别送去家里。”
他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名单:“这是各家的地址,都核过了。”
张勤接过,看了一遍,递给旁边的韩玉。
“韩玉,你和伍豪辛苦一趟。年前送到人家手里,别耽误。”
韩玉接过名单,点头道:“郎君放心。”
正说着,院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张勤走到窗边一看,是海事署的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辆牛车往下搬东西。
车上装着几捆红纸、几串灯笼,还有几盆梅花。
李恪跑过去帮忙,边跑边喊:“灯笼挂这儿!梅花摆廊下!”
院里热闹起来。
张勤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胡署丞道:“叫大家停一停,先到正堂来。”
胡署丞点点头,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都过来!侯爷有话!”
不多时,正堂里挤满了人。
海事署的、通译署的、地理署的、矿冶署的、文书署的、后勤署的,一百多号人,站了满满一屋。
有的穿着公服,有的穿着常服,脸上都带着笑,互相小声说着话。
张勤站在案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屋里静下来。
“今日是今年咱司东寺的最后一天公务日。”张勤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明日起,放假过年。正月十六再回来上值。”
众人脸上露出喜色。
张勤继续道:“这一年,诸位辛苦了。司东寺初立,千头万绪,能走到今日,靠的是诸位出力。”
他顿了顿,侧身指向那几口大箱子。
“这是给大家准备的年礼。都是自家铺子里的东西,不值什么钱,图个喜庆。每人一份,待会儿胡署丞按名单发放。”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探头往箱子里看。
张勤又道:“还有一桩事。明日午时,云来楼设宴,给诸位过年。酒菜管够,吃完还有博饼的环节,给大家发发福利。”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博饼?怎么博?”
“跟去年玉山乡那样?”
“云来楼?那地方可不便宜!”
张勤抬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道:“规矩简单:每人掷一次骰子,按点数得彩头。彩头有铜钱、有绸缎、还有咱们铺子里的东西。运气好的,能拿个状元。”
他笑了笑:“这是给大家添个乐子,别太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