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冀才也回过神来,摸着后脑勺,发出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我说呢!怎么突然跑来个人抓住我就喊李老师,还夸得我天花乱坠!我老冯虽然也写点东西,可跟卫民老弟的《牧马人》比,那还差着火候呢!这误会闹的!”
李卫民终于不再忍耐,朗声笑了起来,他上前一步,主动向还没从巨大尴尬中完全回过神来的梁晓声伸出手,语气轻松带着调侃:
“梁编辑,您好。我是李卫民。您刚才那番话……虽然夸错了人,但我听着也挺受用的,要不您受累,对着我本人再说一遍?”
这话一出,连带着刚进来的李红英和冯冀才,三人笑得更厉害了。
梁晓声的脸红得像块大红布,手忙脚乱地握住李卫民伸过来的手,这次不敢再用力摇晃了,只是尴尬地连连点头,舌头都有些打结:
“李……李卫民同志!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我眼拙!我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真是……真是英雄出少年!不不不,是我太冒失了!闹笑话了!让您几位见笑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刚才那番“激情认亲”的场面从所有人记忆里抹掉。这乌龙闹的,简直可以列入他职业生涯“最尴尬瞬间”前三名了!
李卫民笑着摆手:“没事没事,梁编辑,误会而已。这说明冯哥长得显年轻,有大师相!” 他还不忘打趣冯冀才一句。
接下来,李红英向双方各自介绍了对方,顺便也说明了梁晓声的来意。
李卫民一听梁晓声这个名字,就问道:“梁编辑,您之前是不是发表过一篇叫做《向导》的小说?”
梁晓声惊讶道:“那确是鄙人拙作,君能赏阅,荣幸之至。”
李卫民一听他承认了,立马就确认了,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大作家。
他代表作品有《雪城》、《今夜有暴风雪》以及入选语文课本的《慈母情深》,都是佳作。
最着名的,当属长篇小说《人世间》,不但获得了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还被改编成为了电视剧。
由雷佳音和樱桃主演。
李卫民不由得感慨,京师不愧是首善之地,今天随随便便,就碰到了两位牛逼人物。
人家牛逼是真牛逼,他牛逼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见李卫民还要继续说下去,李红英抬手不轻不重地一拍李卫民肩膀,催促道:“都快晌午了,再不去食堂吃饭,别说窝头,连咸菜都要见底了。”
李卫民低头瞥了眼腕上发亮的上海牌手表,指针稳稳指在十一点四十五,他顿时咋舌,“哎哟!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走走,吃饭去。”
李卫民说着便起身,冲冯冀才拱手一笑:“老兄,今儿先到这,我跟红英还有这位梁编辑先去吃饭,改日咱们再细聊你这《义和拳》的人物,保管给你捋顺了。”
冯冀才这会儿还沉浸在李卫民的谈吐里,脑子里全是他信手拈来的什么巴尔扎克、托尔斯泰,还有那套“凡人烟火气立住英雄魂”的创作门道,句句戳中卡文的死穴,只觉茅塞顿开,满心都是相见恨晚的激动,哪里肯放他走。
他连忙跟着起身,一把拉住李卫民的胳膊,语气热切得带着几分执拗:“别啊卫民!这顿饭必须我请!你方才这番指点,比我闷头写半个月都管用,简直是拨云见日,不请你吃顿好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转头又看向李红英和梁晓声,笑着补了句:“您二位也一起!咱不去食堂挤了,出人文社大门往北,北大街有家公私合营的小面馆,专做小肉面,这会儿正是时候,还能赶上热乎的白面面条!”
此时正是1977年一月初的北平,天寒地冻,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四人裹紧外套往北大街走,路边的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墙根下还积着没化透的残雪,偶尔能看见挎着菜篮子、揣着粮票的大妈匆匆路过,嘴里念叨着过年的年货还差两斤白面。
一路上,梁晓声还忍不住偷偷打量李卫民,心里依然在惊叹:太年轻了!真是太年轻了!这怎么能写出那么厚重的作品? 而他对接下来与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天才作者关于《牧马人》改编的交流,则充满了加倍的好奇与期待。
北大街的国营面馆不大,门帘是厚厚的蓝棉布帘子,一掀开门就涌来一股子热气,混着醇厚的肉汤香和白面香,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气。
里头摆着几张长条木桌,凳子是矮矮的长木凳,墙上贴着“厉行节约,反对浪费”之类的红底黑字标语,掌柜的系着油亮的白围裙,在灶台后颠着大勺吆喝,伙计端着粗瓷碗来回穿梭。
冯冀才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避风的空位,挥手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