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恩市所有未被消化的恐惧……进化出的胎盘。”林薇怔住。伊莎却突然笑了，笑声清越：“所以你根本不是来拆墙的。”“嗯。”江不平轻轻落在广场喷泉边缘，靴子踩碎一片干涸的苔藓，“我是来接生的。”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枚嵌在锁骨下的黑色结晶，正缓缓融化，化作一缕缕银色雾气，飘向肉瘤裂纹中那座纸鸟巢。巢中，一枚蛋壳无声绽开一道细缝。一缕真正的、不含杂质的晨光，从缝隙中漏了出来。下方，第一个市民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干燥的脸颊，困惑地问身边同伴：“我……刚才一直在笑吗？”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抬起手，摸自己的脸，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恐惧，原来可以这么轻。江不平站在喷泉边，任风吹乱额发。他望着那缕越来越盛的晨光，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德临地下墓穴里，那具盘坐千年、手捧空茧的骸骨。骸骨指骨上，用早已风化的炭笔写着一行小字：【恐惧不死，唯待转生。】他抬脚，轻轻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石块滚入喷泉干涸的池底，撞上一枚埋在淤泥里的旧手机。屏幕碎裂，但微弱的蓝光仍在闪烁——信号格空空如也，时间显示：05:59:58。距离梅恩市每日强制播放“欢庆广播”的整点，还有两秒。江不平弯腰，拾起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泛黄照片：少年江不平站在梅恩市老图书馆前，身旁是扎羊角辫的林薇，两人中间，伊莎正把一朵蒲公英吹向镜头。他点开拨号界面。输入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绿色通话键。听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嘟——广场上，数万市民依旧仰头望着天，但他们的影子，已不再扭曲攀爬，而是安静地伏在脚下，像一群终于归巢的倦鸟。江不平握着手机，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风声：“喂，警察叔叔吗？我要报案。”“有人……把整个城市，活埋了。”听筒里，忙音戛然而止。一秒后，一个年轻、严肃、带着明显睡意的声音响起：“这里是梅恩市应急指挥中心，请说明具体位置和事件性质。”江不平抬头，望向铅灰色天幕上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裂纹。裂纹边缘，最后一丝暗红正被晨光温柔舔舐、消融。“位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这片沉默的广场，扫过远处高耸入云却毫无生气的市政厅，扫过街角自动贩卖机里凝固的咖啡泡沫，“就在你们每天上班必经的这条街。”“事件性质……”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黑色结晶彻底消散，只余一道淡淡的同心圆印记，正随着远方初升的太阳，微微发烫。“是一场……迟到三十年的，报警。”嘟——通话结束。林薇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默默牵起他的手。伊莎站在喷泉另一侧，仰头望着天。她指尖一勾，一缕残存的仪式之力悄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光点，飘向广场每个角落。光点落入市民眼中，他们睫毛轻颤，第一次，真正地、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风停了。云散了。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照亮广场上每一寸砖石，每一双睁开的眼睛，以及，那个站在光里，握着一部早已停摆、却刚刚拨通了真相的旧手机的少年。远处，市政厅顶楼，一面巨大的电子屏突然亮起。本该播放欢庆广告的画面，却是一片雪花噪点。噪点中，隐约浮现出一行字，像素粗糙，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刮出来的：【欢迎回家。】江不平松开手机。它自由坠落，砸在喷泉池底的碎石上，屏幕彻底熄灭。而就在它触地的同一刹那——梅恩市所有自动售货机、公交站牌、银行ATm屏幕，甚至居民家里的老式电视机，齐齐闪出同样一行字：【欢迎回家。】没有声音。没有音乐。只有光。和光里，三个人并肩而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城市尽头，那片刚刚苏醒的、泛着青草气息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