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条条传下去，没有多余的话。他知道每个人听到后都会行动，不需要确认回复。

    高台下的阴影慢慢拉长。太阳偏西了些，光线不再刺眼，但空气更沉了。发电机的声音还在持续，可节奏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机器也感受到了压力。

    小棠突然抽搐了一下。

    “有东西在撞我的脑子。”她咬着牙，“她在找我……她知道我能看见。”

    陈砾立刻转身，快步走下高台。他蹲在她面前，双手扶住她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她在打摆子。“别理她。”他说，“你只管看兽群，别的都不重要。她抓不到你，这里没人会让她抓到你。”

    小棠盯着他，眼神涣散了一瞬，又慢慢聚焦。“我……我不想闭眼。”她声音发虚，“一闭眼，就全是它们的脸。”

    陈砾没说话，只是把手移到她后颈，轻轻按了一下。那是赵铁柱教他的土办法，说是工地上的老工人累狠了，按这里能提神。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得做点什么。

    小棠喘了几口气，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它们离得最近的一批……大概还有四十公里。”她低声说，“翻过那道断崖就进视野范围了。速度不快，但没停。”

    陈砾点头，站起身，重新走回高台。他看了一眼激光炮的控制面板，充能进度百分之四十六。他估算了一下，如果全力充能，十五分钟内可以达到发射标准。但现在不能开火，第一波攻击必须精准，必须打在最关键的位置。

    他再次按下通讯钮：“所有人注意，敌情未入射程，保持隐蔽。没有命令，不准暴露位置。了望组每三分钟报告一次风向和能见度，医疗组清点急救包数量，后勤把饮用水转移到地下室。”

    命令传完，他放下手，目光落在小棠身上。

    她还跪着，但已经撑不住完全坐倒在地，背靠着一根旗杆残骸。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眼睛半睁着，像是在对抗睡意，又像是在死守某个通道。

    “陈哥……”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弱了些，“她还在说话……我没听清内容，但她在用那种声音……一遍一遍……像是在洗脑。”

    陈砾眉头一拧。

    影母不是只想吓人，她在渗透。她知道小棠能感知兽群，所以反过来利用这个连接，往她脑子里灌东西。她不想立刻进攻，她想先瓦解他们的意志。

    “别听。”陈砾走下高台，站在她面前，声音沉稳，“你只听我说的话。你现在看到的，是兽群在动。你听到的，是我的声音。其他的，都是假的。”

    小棠眨了眨眼，像是找回了一丝清明。

    “对……是假的。”她喃喃道，“它们是野兽，不是军队……它们不会列队，不会听号令……是她在逼它们……逼它们往前走。”

    陈砾点头。“你看得没错。它们是被赶来的，不是自愿的。你记住这一点，她就骗不了你。”

    小棠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块肌肉都在反抗，但她终究还是抬起了头，重新看向荒原的方向。

    “它们还在走。”她说，“但我知道它们在哪。”

    陈砾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她已经回到岗位上了，哪怕身体快到极限，意识也没丢。

    他转身，再次走上高台。

    能源舱的蓝光转为亮白，充能进度跳到百分之五十三。

    风更大了，吹得旗杆残骸发出吱呀声。远处的地平线依旧空旷，可谁都知道，那下面藏着一场风暴。

    陈砾右手紧握控制手柄，左手按在通讯器上，目光锁定荒原尽头。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横穿广场，一直延伸到小棠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