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团像一块未解封的冻土,灰黑色的边缘不断翻滚,却没有风。导航屏上的航线依旧亮着绿光,直指xG-7,但星图的坐标点开始轻微抖动。
“不对。”孟川的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他整个人几乎趴在面板上,右手三根手指快速敲击,节奏急促。“系统底层多了一段数据流,不是我们存的。”
陈砾转头看他。
“一段星图。”孟川抬头,额头上全是汗,“很老的那种,线条像是手绘的。它自己嵌进来了,就在刚才。”
陈砾把手掌按得更深。系统界面闪了一下,出现一行红字:【检测到未知量子波动,正在隔离】。
他立刻下令:“切断非必要供电,集中算力追踪来源。”
孟川点头,手指没停。几秒后,主屏切换成数据流图谱,一条紫色脉冲线从外部切入,沿着净化芯片的接口渗入系统内层。
“是外面传进来的。”他说,“通过暗物质辐射耦合进来的信号。”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里响起一个声音。
“别相信它,这是时空陷阱。”
陈砾猛地抬头。
那是小棠的声音。
可小棠还在休眠舱里,晶体化治疗还没结束,她不可能说话。
他立即关闭公共广播,只保留加密频道。“阿囡!”他喊。
阿囡已经冲到了观测位,双手抱住机械臂碎片。豌豆射手浮起来,金属花瓣展开,对准信号源方向。
“信号来自云团深处。”她说,“频率……和你脑波很像。”
“有多像?”
“九十七比一百。”她抬头,“像是用你的记忆模拟出来的。”
陈砾盯着屏幕。那段古老星图正缓缓旋转,中心标记了一个空白区域,没有任何编号。可他的系统却在震动,仿佛认出了什么。
【检测到文明吞噬者,启动反向净化程序】
血红色的提示弹出来,卡了两秒才消失。
孟川倒抽一口冷气:“这系统以前从没说过这种话。”
陈砾没回答。他抬起双手,掌心朝外,闭上眼。体内的能量顺着经络流向指尖,再灌入系统。一道青绿色光罩从飞艇外壳扩散出去,像一层薄膜,把整艘船裹住。
外面的云团突然剧烈翻涌。
“它在动。”阿囡低声说。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结构——双螺旋形状,由无数光点连接而成,每一圈都在发出低频震动。
“那是……dNA?”孟川撑着控制台站起来。
阿囡调出比对程序。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两组序列。
完全一致。
“是你的基因。”她声音发紧,“每一个碱基对都匹配。”
陈砾睁开眼。他的太阳穴突突跳,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敲钟,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他看见小时候的院子,母亲蹲在菜地边拔草,嘴里哼着歌。他想甩头把这些画面赶走,可它们越来越清晰。
“别靠近观测窗。”他咬牙说,声音压得很低。
身后有动静。
一个船员跪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念叨:“妈妈……菜该浇水了……”另一个扶着墙,眼神发直,手里激光枪差点掉下去。
“是脉冲影响意识。”孟川迅速翻出工具箱,“屏蔽头盔还有七副没用过。”
“全发下去。”陈砾靠在控制台边,双腿发沉,“让所有人戴上。”
孟川拖着箱子往外跑。陈砾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双手贴在地板上。他闭眼,意识沉入空间农场。
十倍的时间流速差正在运转。麦苗在生长,土豆藤爬过垄沟,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味。他借着这片稳定的生命场,释放微量氧气与植物气息,顺着通风管道扩散到全船。
几分钟后,咳嗽声陆续响起。
有人摘下头盔,喘着气问:“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人回答。
陈砾睁开眼时,脸色发白。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汗。
主屏上,那道基因螺旋还在震动。云团的翻滚变得规律,像是在回应某种节奏。
“你在录吗?”他问。
孟川瘫坐在椅子上,右手机械义肢冒着烟,但还在工作。“录了。”他喘着气,“脉冲频率记下来了,还有它的共振模式。”
“能反制吗?”
“不一定。”孟川摇头,“但这不是攻击。它不像要毁掉我们。”
“那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我查了那段古老星图的走向。它指向的区域,没有星球,没有残骸,什么都没有。可所有坐标节点,都落在你的基因序列对应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