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张伟迈步下车。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神色坦然,仿佛只是来法院开个普通的庭前会议。
两名执行法官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虽然没有戴手铐,但押解的意味极其明显。
走进法院大厅,原本有些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片刻。
来往的法官、书记员、律师以及当事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被执行法官夹在中间的男人。
短暂的死寂后,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不是张伟吗?”
“狂徒律所那个张三?他怎么被立案庭的人带回来了?”
“听说是伪造证据。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在提交给法院的视听资料里做手脚。”
“赵永熙那个案子刚把市检按在地上摩擦,风头出尽,这就栽了?真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律师站在走廊边缘,看着张伟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那种掀桌子的打法,早晚得把自己玩进去。”
张伟对周遭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他甚至还微笑着冲几个眼熟的法官助理点了点头,闲庭信步般走进了一楼尽头的询问室。
询问室内光线明亮,陈设简单。一张长条桌,两把椅子。
王建国已经坐在桌后,手里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旁边坐着一名负责记录的年轻书记员。
“坐吧。”王建国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伟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理了理西装下摆,姿态放松。
王建国合上卷宗,从里面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技术鉴定报告,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推到张伟面前。
“张律师,大家都是法律圈的人,明人不说暗话。”王建国盯着张伟的眼睛说道:“你代理林建国,向我院提交的那份关于宏达机械厂冲压车间的监控录像,经过我们技术部门的连夜鉴定,存在明显的抽帧、剪辑和AI换脸合成痕迹。”
王建国又拿出一个U盘,在桌上敲了敲。
“与此同时,宏达机械厂作为被告方,也向我们提交了案发当晚真正的监控录像。两份录像,截然相反。真实的录像显示,林建国当晚根本没有代班,而是潜入车间企图盗窃,慌乱中误触机床导致死亡。”
王建国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张伟,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张伟连看都没看那份鉴定报告一眼。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迎上王建国的视线。
“王法官,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张伟语气平淡,“那份证据,是我亲自去宏达机械厂调取的。由他们保卫科长当着我的面,从监控主机的电脑里拷贝出来。我拿到手后,原封不动地交给了法院,没有做过任何删减或修改。”
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八度:“张伟!你不要避重就轻!宏达机械厂是老牌大型机械厂,人家为什么给你一份假证据来陷害你?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缺那点钱吗?!”
张伟轻笑一声:“这你得去问他们厂长王德发。或许是他们内部管理混乱,拿错U盘了呢?”
王建国死死盯着张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突然,他换了一副面孔。
原本冷硬的表情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
“张伟啊。”王建国叹了口气,靠回椅子上,“你也是咱们江城声名赫赫的大律师了。前途无量,名利双收。为了一个普通的工亡案,做假证,值得吗?”
他点了点桌面。
“听我一句劝。现在案子还在庭前审查阶段,还没正式开庭,没有经过法庭质证。你现在承认了,把那份伪造的证据撤回去。我们法院这边,就当没发生过。内部批评教育一下,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要是等开庭质证,这假证的帽子在法庭上被扣实了。对方律师当庭举报,你不仅要被吊销律师执照,还要进去蹲几年!你大好的前程就全毁了!何必呢?!”
年轻的书记员也停下打字的动作,看着张伟,似乎在等他低头认错。
张伟看着王建国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撤回就当没发生过?
骗鬼呢。
真当他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普通老百姓,被法官一吓唬就六神无主了?
在华国的法律体系里,伪造证据罪,只要你把假证据提交给了司法机关,犯罪行为就已经既遂!
真被抓到实证,他们敢行这个方便,以后要是被人举报了,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背上一个包庇罪!
他们什么交情啊,值得人家包庇他?!
现在口口声声让他签撤回申请,那不就是纯忽悠人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