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皓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炸膛。
又他妈炸膛了。
马钧第一个反应过来,跑到炮管前检查。
他围着那朵转了两圈,蹲下来,用指甲抠了抠炮管内壁。
铜太软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确定。
火药炸的那一瞬间,炮管会变形,虽然只是一点点变形。
他站起来,用手比划。
但炮弹尺寸刚好的话,这一点点变形就会出大问题,变了形的管壁把炮弹卡死了。
炮弹不动,火药还在炸,气无处可去——
他双手一摊。
就开花了。
工坊空地上安静极了。
蒲元靠在树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刘老六抱着炮管坐在雪地里,嘴唇发白。
连他这个天物必经劫难的狂热信徒,这会儿都快绷不住了。
张皓盯着那根裂开的铜管。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炮弹尺寸小了,气跑了,没威力。
尺寸刚好,管壁变形卡住炮弹,直接炸膛。
这他妈是个死局。
除非——能找到一种办法,既密封住炮弹和炮膛之间的缝隙,又能在管壁轻微变形的时候不把炮弹卡死。
需要一种……有弹性的……能填充缝隙的……
张皓的目光飘向远处。
太平谷的山壁上还残留着大火焚烧的黑色痕迹。
他的思绪不知怎么就飘回到了前世。
小时候。
亲戚家的院子里。
他七八岁的时候,跟村里的野孩子一起玩过一种东西。
竹枪。
截一段细竹管,一头开口一头封死。
弹药是什么来着?
纸团。
沾了口水的纸团。
把纸团塞进竹管里,用筷子从另一头捅——
一声,纸团飞出去,能打五六米远。
纸团比竹管的内径小一点。
但沾了口水以后膨胀了一圈,刚好塞满管壁。
又密封。又不会被卡死。
因为纸是软的。
软的东西填充缝隙,既能密封,又能在受到挤压时自行形变,不会死死卡住……
张皓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软的东西填充缝隙!
他的脑子里又闪过另一个画面。
前世看过的一部关于欧洲战争的老电影。
十七八世纪。
那些穿着红色军装的士兵,在装填火枪的时候,做了一个动作——
他们把弹丸放在一块布上,连布带弹一起塞进枪管。
布!
不是因为仪式感。
是因为布料柔软,能填充弹丸和枪膛之间的缝隙,充当密封垫!
同时布料有弹性,不会在枪膛受热膨胀的时候卡死弹丸!
张皓猛地转身。
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空地角落,那里还放着几颗打磨好的备用铁球——小一号的那种。
他弯腰捡起一颗。
然后直起身,一手托着铁球,另一只手去扯自己的衣襟。
嘶——
没扯动。
张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甄宓让人做的锦缎鹤氅。
用料扎实,针脚细密。
质量好得令人发指。
他又扯了一下。
还是没扯动。
气氛有些尴尬。
张皓的脸微微涨红,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甘宁正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热闹,看到张皓的眼神,了一声,放下交叉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大贤良师我来——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
刘老六。
这位火药总管兼太平道第一狂热信徒,以一种极其自然、极其丝滑、毫不犹豫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嘶啦——
一块半臂大的粗布从他后背被撕了下来。
他双手捧着那块带着体温的布料,毕恭毕敬地递到张皓面前。
大贤良师,您用臣的。
甘宁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刘老六,又看了看张皓,嘴角抽了抽。
……你小子反应够快啊,马屁精。
刘老六头也不回:为大贤良师效死,不分先后。
张皓咳了一声,接过布料。
他把布铺在第二根备用铜炮管的炮口上,然后把小一号的铁球放在布上面。
用木槌轻轻往里敲。
铁球带着布料一起滑进了炮膛。
布料被挤压在铁球和管壁之间,自然形成了一层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