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擦。
反而故意将剩下的半坛酒,全部倒在了自己的长袍上。
浓烈的酒气,瞬间在阳台上弥漫开来。
那一桌被赶到旁边的江湖汉子闻到了味儿,皱眉看过来。
“这小子疯了吧?”
“拿酒洗澡呢?”
管辂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枚铜钱,目光死死盯着田丰的背影。
“别说话。”
管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辰到了。”
此时。
七星坛方向,鼓声大作。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张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吉时已到!”
“开坛!”
“请苍天,赐福!”
随着这一声令下,远处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是数万百姓在绝望中爆发出的呐喊。
田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一身酒气,长发散乱,双眼赤红如血。
他扶着栏杆,看向那座高耸的法坛,看向那个在万民欢呼中宛如神明的身影。
“骗子……”
田丰低声呢喃。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轻轻一吹。
火星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你要干什么?!”
旁边的江湖汉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惊呼出声,就要冲上来制止。
太晚了。
田丰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跨上栏杆,半个身子探出阳台,正对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正对着远处那面猎猎作响的“黄天”大旗。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
这声音,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鼓声。
“张角!!!”
“你这欺世盗名的妖道!!!”
“你乱我大汉江山,杀我冀州父老,毁我圣人教化!!”
这一声怒吼,如同杜鹃啼血。
楼下的食客惊呆了。
街上的行人惊呆了。
就连远处维持秩序的太平道信徒,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这边。
只见迎仙楼高处,一个身影迎风而立。
田丰惨笑一声。
“今日,我田元浩便以这残躯为烛!”
“照亮你这妖道的真面目!!”
“让天下人看看,你这所谓的太平盛世,究竟是何等炼狱!!”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火折子,狠狠按向了自己浸透了烈酒的胸膛。
呼——!
火焰瞬间腾起。
红薯烧极烈的酒精含量,让火势在眨眼间便吞噬了田丰的全身。
“啊!!!”
并没有想象中的惨叫。
田丰死死咬着牙关,任由烈火焚烧皮肉。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的一只手,依然死死抓着栏杆,不让自己倒下。
他就那样站着。
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
在冬日灰暗的天空下,这团火,刺眼得令人心悸。
“天哪……”
“有人自焚了!”
“那是谁?他说他叫田元浩?”
“冀州的名士田丰?”
街道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人们惊恐地指指点点,有人尖叫,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
迎仙楼的掌柜瘫软在地,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二楼阳台。
管辂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刚烈至此……”
“可惜,可叹。”
火焰中,田丰的视线已经模糊。
他的皮肤在焦黑,他的声带在损毁。
但他依然努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张角。
他在笑。
他在烈火中狂笑。
张角,看到了吗?
这就是士人的脊梁!
这就是你用刀剑砍不断,用妖术骗不了的脊梁!
我杀不了你。
但我可以用我的死,在你这完美的“神迹”上,泼上一盆洗不掉的脏血!
我要让这蓟城的百姓记住。
在你张角所谓的“救世”法会开始的这一刻。
有一个人。
宁愿被活活烧死,也不愿苟活在你构建的虚假太平之中!
“大汉……万年!!”
田丰用尽最后一口气,喊出了这四个字。
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
随后,那团燃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