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最大的酒楼“迎仙楼”后厨,菜刀与案板正进行着一场急促而富有韵律的合奏。
一名体态肥硕的厨师,手腕灵活得与他臃肿的身材毫不相称。
一块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在他眼花缭乱的刀光下,迅速化为大小均匀的肉丁。
葱姜蒜末,亦在顷刻间备好。
做完这一切,被伙计们尊称为张庖厨的胖厨师,粗壮的手臂探入水缸,精准地捞出一条最为肥硕的活鱼。
“啪!”
活鱼在案板上被摔得七荤八素,随即而来的便是刮鳞、去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鱼身两侧,均匀的十字花刀划开,深浅恰到好处。
热锅,宽油。
五花肉丁下锅煸炒,一股霸道的肉香混合着灼热的水汽,瞬间从锅中喷薄而出,迅速侵占了整个伙房的每个角落。
肉丁炒至金黄微焦,捞出备用。
倒掉热油,换上凉油,再撒上一层薄薄的细盐。
“刺啦——!”
一声脆响,肥鱼滑入锅中,鱼皮瞬间紧缩,煎至两面金黄。
将煸炒过的五花肉丁倒回锅中,撒入调料,最后浇上两大瓢滚烫的高汤,盖上锅盖。
“咕嘟……咕嘟……”
锅内,浓白的鱼汤翻滚着,香气愈发醇厚。
一整套操作完成,张庖厨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瞥了一眼旁边从头看到尾的那个少年,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这位客官,俺就演示这一遍,能学多少,可就不关俺的事了。”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死寂。
他对张庖厨的白眼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回答。
“没有关系,我就是爱看,不是来学手艺的,你不用管我。”
“信你个鬼!”
张庖厨在心里暗骂一句。
谁会闲得没事干,多花一百两纹银,就为了跑进油烟瘴气的后厨,看别人怎么做一条鱼?
这小子,百分百是想偷学俺的独门手艺,好出去自己开馆子抢生意!
心里虽然腹诽,但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份上,张庖厨也没再多言。
他将炖好的鱼利落地盛入一个巨大的汤盘之中,连同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粟米饭放到托盘上,扬声喊道。
“小二!把这位客官的菜送上去!”
然而,那少年却自己上前,一把接过了沉重的托盘。
“多谢。”
他轻声道了句谢,动作沉稳地将菜肴端出了后厨。
少年径直走到酒楼大堂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对闻讯赶来的小二说道。
“再上十斤红薯烧。”
小二闻言一愣,这红薯烧因冀州战事,货源断绝,价格比寻常烈酒贵了十倍不止,而且后劲极大,寻常壮汉喝上一斤便会不省人事。
这少年张口就要十斤?
没等小二反应过来,酒店掌柜已经亲自抱着一个大酒坛,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这位可是豪客,看个菜就赏百两银子,想必也不会少了他的酒钱,必须伺候好了。
“客官,您的酒!”
掌柜亲自为他满上一碗,热情地询问:“客官,这鱼的味道可还合您心意?”
少年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咀嚼,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很好吃。”
他放下筷子,目光投向窗外不远处,那座已经搭建起来,即将举行大法会的七星坛。
“店家,我今日是来看祭天大典的,可有更好的观景位置?”
他指了指视野中的一角。
“我这个位置,看法台的方向,正好被那面大旗挡住了,看得不甚真切。”
那面迎风招展的黄天大旗,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掌柜面露难色。
“客官,实在抱歉。今日太平王举办法会,全城轰动,小店早已没有空位,尤其是这靠窗的位置,更是一位难求啊。”
少年的目光,越过大堂,落在了不远处二楼一个探出来的独立阳台上。
那是一个绝佳的位置,视野开阔,毫无遮挡,能将整个七星坛的景象尽收眼底。
阳台上,正坐着一桌客人。
七八个衣着普通的江湖汉子,正围着一盆水煮羊肉,几碟腌菜,喝着最便宜的米酒。
“掌柜的,劳烦你去和他们商量一下。”
少年从怀中摸出一锭分量不小的金子,放在桌上。
“我愿意出钱,让他们换个位置。”
掌柜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哈腰地跑了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苦着脸跑了回来。
“客官,那边……那边不愿意换。”
阳台上的汉子们显然脾气不小,觉得这是一种羞辱,纷纷表示给多少钱都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