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内,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与冰冷的空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凝滞感。
堂下,那些世家子弟被拖拽出去时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张皓重新坐回那张属于幽州牧的太师椅上,神情淡漠,仿佛刚刚宣判数十人死刑的不是他。
他把玩着温润的玉佩,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另一笔账。
杀人,只是手段。
抄家,才是目的。
崔、田、张、审……这些从冀州跑路的世家,几乎是把八成的家底都搬空了,想着在幽州另起炉灶。
现在,这些都便宜了自己。
“黄金、珠宝、古玩字画……”
张皓在心中默念。
“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穿,必须尽快脱手,换成实实在在的粮草、布匹、药材,还好过冬用的炭火不缺,到时候多发一些出去,今年冀州应该能少死些百姓。”
现在已是十一月初,太行山里的冬天可不好过。
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冀州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物资缺口极大。
他可不想在天寒地冻的幽州这种鬼地方过年。
必须在下第一场封山大雪之前,把这批物资运回去。
正思忖间,一个词突兀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瘟疫。
张皓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起了那个叫审荣的蠢货,临死前为了活命,编造的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听闻幽州有瘟疫蔓延,特来相助”。
本是随口胡诌的借口,却给了张皓一个绝佳的提醒。
“草!”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张皓心中暗骂一声,随即涌上一股狂喜。
瘟疫,对别人来说是天灾,是地狱。
但对他张皓而言……
那就是行走的大量信仰值!是续命的灵丹妙药!
与朝廷的那份《乙丑条约》,洛阳那帮狗东西明显是在拖延时间,耍无赖。
想要让他们乖乖割地赔款,就必须给他们上上眼药,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睛!
而要给朝廷上强度,得需要海量的信仰值。
有了信仰值,他就能兑换更多寿命,甚至在关键时刻,再来几次【瘟疫敕令】直接把朝廷给灭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次,目标不是联军,而是洛阳城!
“必须在南下敲打朝廷之前,再狠狠收割一波!”
张皓打定了主意,目光转向了堂下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刘虞。
这位前幽州牧,此刻像一尊泥塑的雕像,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面如死灰。
柳城外的京观,大堂内的屠杀,以及亲口坐实“同僚”的罪名,彻底碾碎了他一生引以为傲的风骨和仁义。
他已经不是那个名满天下的刘伯安了。
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被张皓提在手里的傀儡。
“刘使君。”
张皓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刘虞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写满了恐惧。
“本王……问你一件事。”
张皓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幽州境内,是否真有瘟疫流行?”
刘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皓会问这个。
这个话题,让他想起了审荣等人临死前的咒骂,心头又是一阵绞痛。
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答道:“回……回太平王,确有其事。”
“入秋以来,代郡、上谷郡等地便陆续有疫病出现的报告,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张皓追问。
刘虞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只是……如今已入寒冬,天寒地冻,疫病虽有,却不至大规模蔓延。下官……下官本打算……待来年开春,天气回暖之后,再派遣医官前往救治……”
这番话,说得他自己都脸上一阵燥热。
这套官僚说辞,在太平时节或许还说得过去。
但在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看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果然。
张皓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明年开春?”
“刘使君当真是宅心仁厚,准备让那些染病的百姓,在绝望和痛苦中,熬过这整个寒冬吗?”
刘虞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冷汗浸湿了内衫。
“下官……下官知罪!”
他除了认罪,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张皓缓缓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百姓何其无辜?”
“贫道既为太平王,都督幽、冀、并三州军政,便不能坐视幽州子民受此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