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起!”
“一二!起!”
终于。
一个满身泥浆、脸色惨白如纸的身影,被众人合力拖回了栈道。
铁柱一上来,整个人就瘫软在泥水里,浑身颤抖不止。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精锐老兵,此刻却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班长……我对不起大家……我睡着了……我该死……”
他是尖刀班的兵,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班长卡住,全班都要给他陪葬。
“哭个球!”
一个有些虚弱,但带着几分火气的声音响起。
老班长靠在岩石上,慢慢地坐起身。
他半边脸全是血。
那是刚才撞击留下的伤口,眉骨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让他看起来像个狰狞的厉鬼。
但他坐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擦血。
而是低头。
用那只还在颤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胸前的那个吊臂。
绷带还在。
固定用的树枝没断。
那只伤手,被他像护崽一样护在怀里,毫发无损。
“呼……”
老班长长松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班长!”
软软连忙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去翻急救包。
“别动!让我看看头!”
老班长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抬起左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糊住眼睛的血水甩掉。
“哭啥?”
“这不是还没死吗?”
老班长看了看满脸惊恐的铁柱,又看了看围过来的一群泥猴子。
“刚才那一撞,真他娘的疼啊……”
老班长吸着凉气,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不过这一撞也好。”
“嘿,这不比用凉水洗脸提神?”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无数观众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神t比凉水洗脸提神!这是拿命在刹车啊!”
“刚才那个动作我看清了,他是为了保护那只右手……那是他和软软的约定啊!”
“老班长手还在,这波不亏。”
“呜呜呜,虽然他在笑,但我心好疼。”
气氛很凝重。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这种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
铁柱还在哭,软软的手在抖,鹰眼默默地给枪上膛,以此来掩饰手指的颤抖。
这种恐惧会传染。
如果士气在这里泄了,那黎明前的最后一段路,就真的走不动了。
这时。
“哎哟卧槽……”
趴在地上的狂哥突然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发出了一声极为夸张的哀嚎。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看向狂哥。
只见狂哥一脸悲愤,死死盯着漆黑的天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吓死爹了……”
狂哥大口喘着气,骂骂咧咧地拍着胸口。
“刚才……刚才老子正做梦吃烤鸭呢!”
“那鸭子刚出炉,皮那是焦黄焦黄的,师傅刚片好,那面皮都摊在手上了,大葱都蘸了酱了!”
狂哥比划着手势,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那鸭肉都送到嘴边了,鸭屁股我都闻着味儿了!”
“结果呢?!”
狂哥猛地坐起来,指着铁柱,一脸的痛心疾首。
“结果你老小子一脚踏空,直接把老子的桌子给掀了!”
“我那鸭子啊!飞了!全飞了!”
“你也太缺德了!赔我鸭子!”
狂哥那副咬牙切齿,仿佛金色传说七连歪的表情,在这凄风苦雨的悬崖边荒诞不已。
“噗……”
正在给老班长包扎伤口的软软,原本还在掉眼泪,听到这就没忍住,鼻涕泡都笑了出来。
“你……你这人……”
软软一边哭一边笑,手里的绷带都差点拿不稳。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鹰眼,也是不禁笑了两下。
铁柱更是愣住了,张着嘴,挂着泪,看着那个在泥地里撒泼打滚要“赔鸭子”的狂哥。
那种自责到想跳崖的情绪,竟然被这只从天而降的“烤鸭”给冲淡了不少。
老班长也被气笑了。
他伸出左脚,虚踢了狂哥屁股一下。
“出息!”
“等到了泸定桥,老子请你吃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