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他长长舒了口气。
像是放下了什么。
“李大爷,您选个楼层。”老王说。
“一楼吧,带小院最好。我想种点花。”
“行,给您留一楼的,带小院。”
从倔老李家出来,老王擦了把汗。
“市长,还是您有办法。我来了八趟,嘴皮子磨破了,他都不松口。”
“他不是要钱,是要个念想。”唐建科说,“给他念想,他就给了。”
“可后面还有几家,是真要钱。”老王苦笑,“开小卖部那家,说他家房子是门面,得按门面价补。可他那算什么门面,就开了个小窗户卖烟。”
“带我去看看。”
小卖部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嗑瓜子。
“王主任,又来了?我说了,不按门面价,免谈。”
“老赵,这是唐市长。”老王介绍。
“市长来了也这样。”老赵眼皮都不抬,“我这房子临街,就是门面。你们要拆,得按门面价补。一平方少说三万,我这二十平,六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老赵,你家房产证上,写的是住宅,不是商业。”老王说。
“那我不管,反正我开店了,就是门面。”
“你开店有执照吗?”
“我……我卖个烟,要什么执照?”
“没执照,就不是正规商铺,只能按住宅补。”老王拿出政策文件,“你看,白纸黑字写着。”
“我不看,反正不给够钱,我不搬。有本事,你们把我房子推了。”老赵耍起无赖。
唐建科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了。
“老赵,你一个月卖烟,能挣多少?”
“关你什么事?”
“我帮你算算。”唐建科说,“一条烟,你挣十块。一天卖十条,挣一百。一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我说得对不对?”
老赵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唐建科笑了笑,“按住宅补,你能拿一套新房,再加十五万补偿款。十五万,你不卖烟,光存银行,一年利息也有三千。加上新房,你租出去,一个月最少一千。一年一万二。加起来,一年一万五。比你卖烟轻松,挣得还多。你说,哪个划算?”
老赵不嗑瓜子了。
“新房真能租一千?”
“能。这地段,一室一厅,一千是少的。”
“那……那要是租不出去呢?”
“我帮你租。”唐建科说,“改造完,这里要建学校。学校老师、家长,都要租房。我给你介绍租客。”
“真的?”
“真的。你不信,我让街道给你写保证书。”
老赵眼睛转了转。
“那……那行吧。但补偿款,能不能多给点?十八万?”
“最多十六万。”唐建科说,“这是政策上限。你同意了,我让他们现在就办。”
“十六万……也行吧。”老赵松口了。
又一家,拿下。
老王在旁边,佩服得五体投地。
“市长,您这账算得,比会计还精。”
“老百姓心里都有本账,你算明白了,他就通了。”唐建科说,“走,下一家。”
下一家是租户,外来打工的。
“我们搬了,住哪?这房子便宜,一个月三百。别处哪有这么便宜的?”
“有。”唐建科说,“市里建了公租房,一个月三百五,有独立卫生间,有厨房。离这不远,骑车十分钟。你要愿意,我现在就带你看房。”
“真的?”
“真的。看房不要钱,看中了再搬。”
“那……那我去看看。”
一家一家,一户一户。
有要钱的,有要房的,有要工作的。
唐建科不急不躁,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
要钱的,算清账。
要房的,安排看房。
要工作的,介绍到新开工的工地。
天黑时,三百多户,签了二百八。
还剩二十几户,都是难啃的骨头。
“市长,歇歇吧,明天再弄。”老王递过来一瓶水。
“不歇,趁热打铁。”唐建科喝口水,“最难的是哪家?”
“最东头那家,姓孙。儿子是律师,懂法,不好对付。”
“律师?”唐建科笑了,“那更要会会了。”
孙家灯火通明。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戴金丝眼镜,很斯文。
“唐市长,久仰。我是孙文,职业律师。”
“孙律师,你好。”唐建科进门。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满法律书。
“唐市长,咱们直说。”孙文推了推眼镜,“补偿方案,我研究过。从法律上讲,没问题。但从情感上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