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深度思考中飞速流逝,直到凌晨时分,唐建科才从那种忘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合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极度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清明和力量感。过往因环境变化而产生的一丝飘摇感,因些许成绩而偶尔冒头的自满情绪,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隐约担忧,在这场与自我的深刻对话中,如同被透彻的雨水洗涤,消散殆尽。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这个庞大体系中的坐标,认知了自身的优势与局限,更重要的是,前方那条需要持之以恒、奋力攀登的路径,变得异常清晰和具体。
他的目标不再模糊:他要成为一个如赵建国所期许的那样的干部——根基牢固、视野开阔、勇于担当、能谋善断。这十六个字,不再是外界灌输的口号,而是彻底内化为他骨髓里的信念、血液中的冲动和未来一切行动的圭臬。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在他内心深处生根发芽。
周六,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懒觉补偿一周的辛劳,依然早早起床。他需要走出书房,用脚步去丈量、用感官去触摸那片他为之奋斗的土地。他骑着自行车,来到城郊的田野。冬日的清晨,薄雾如织,空气清冷。田野略显萧瑟,但麦苗顽强地保持着绿意,新修的硬化渠网在晨曦中泛着光,远处规模化的大棚基地井然有序。他停下车,走到田埂上,遇到几位正在清理沟渠的老年农民,便自然地递上烟,蹲下身和他们闲聊。听他们用朴实的语言谈论今年的收成、冬天的农闲安排、对化肥价格涨跌的担忧、以及对村里即将开展的环境整治的期待。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鲜活信息,是任何书面报告都无法给予的滋养。他意识到,无论视野放得多宽,格局提到多高,双脚都必须牢牢踩在现实的土地上。
下午,他与雷浩、周文斌的例行小聚,话题的深度和广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唐建科没有过多谈论赵建国的谈话内容,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对清阳县未来发展的实质性探讨。
“雷哥,文斌,撇开各自部门的立场,纯粹从清阳县整体利益出发,你们觉得,未来三到五年,我们县要实现跨越式发展,最应该下力气突破的一两个关键点是什么?”唐建科抛出的问题,让茶室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周文斌沉吟片刻,推了推眼镜:“我觉得,核心还是如何在‘特’字上做足文章。我们工业基础弱,跟东南乡镇拼制造业不现实。但我们的农业有特色,生态环境是最大本钱。比如,能否集中力量打造几个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叫得响的特色农产品品牌?能否把乡村旅游和康养产业做出精品,吸引高端消费群体?这需要极大的定力和系统的规划。”
雷浩一拍大腿:“文斌说到点子上了!但光靠农业和旅游,财政盘子还是做不大。关键得看项目!我听说市里在谋划一条新的南北向高速大通道,选线方案还在论证。如果我们能全力争取,让这条路的互通立交设在我们县的优势区位,那带来的物流、人流、信息流,就是天大的机遇!这需要我们全县上下,尤其是主要领导,去市里、去省里全力争取!这就是我说的‘闯劲’!”
唐建科认真倾听,不时记录。他将自己夜思的一些想法,比如如何将争取重大项目与培育本土特色产业结合,如何利用政策窗口期创新投融资模式等,融入到讨论中。三人的交流不再是朋友间的闲聊,更像是一个小型的、非正式的“智库研讨会”,思想碰撞激烈,却目标一致。雷浩兴奋地说:“建科,感觉你现在考虑问题,有点‘谋一域’更要‘谋全局’的味道了!要是咱们的想法能被上面采纳,那才叫带劲!”周文斌也频频点头,眼中闪烁着被点燃的光彩。这次小聚,让唐建科更加确信,坚定的内心需要与志同道合者共鸣,才能奏出更雄浑的乐章。
周日,唐建科谢绝了一切干扰,将自己关在宿舍,开始动手重新构建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