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明念完了稿子,按照惯例说了一句:“请领导批评指示。”
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赵建国抬起头,目光扫过会场,最后落在周文明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周局长,汇报材料我听了。我想问一个具体点的问题。据我了解,我们县有些偏远的村小,校舍年久失修的情况还是存在的,有的冬天教室里连炉子都生不旺,有没有这回事?教育局对这方面的情况,有没有做过更深入的摸底?下一步具体的改善计划又是什么?”
“呃……这个……”周文明完全没料到书记会问得这么具体、这么尖锐,一时语塞,额头微微见汗。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后排的李德全。李德全也慌了神,他准备的稿子里根本就没涉及这些“负面”问题,他赶紧在笔记本上胡乱划拉着,却写不出一个字。
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其他单位的领导们有的低头喝茶,有的若有所思。谁都看得出,赵书记这是对教育局的汇报不满意了。
周文明到底是老江湖,短暂的慌乱后,勉强稳住心神,斟酌着字句回答:“赵书记,您关心的问题确实存在……个别偏远村小,由于经费、地理条件限制,确实存在一些困难。局里……局里也一直很重视,今年也安排了一些维修资金……至于更具体的情况和计划,我们……我们回去后一定立即组织摸底,尽快向县委做专题汇报!”
这个回答,等于承认了问题的存在,但也暴露了教育局工作的不细、不实。赵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教育工作,关系到下一代,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情况要摸清,工作要做实。希望下次听到汇报时,能有更扎实的内容。”
“是,是,一定,一定!”周文明连连点头,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会议接下来的内容,周文明和李德全几乎都没听进去。两人如坐针毡,只盼着会议早点结束。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周文明铁青着脸,第一个快步走出会议室。李德全赶紧小跑着跟上。
回到教育局,周文明直接把李德全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李德全!你今天准备的这是什么材料?!”周文明的怒火终于爆发了,指着李德全的鼻子,“歌功颂德,满篇空话!赵书记问的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你这让我在全县领导面前丢尽了脸面!”
李德全吓得脸色发白,弓着腰,话都说不利索了:“周局,周局您息怒……我,我也没想到书记会问得这么细……往年,往年不都是这么汇报的嘛……”
“往年是往年!今年能一样吗?!”周文明气得一拍桌子,“赵书记明显是对我们的工作有看法了!你赶紧给我想办法补救!马上!立刻!”
“是是是,补救,补救……”李德全满头大汗,脑子里一片空白。临时抱佛脚,去哪里找那么具体的情况?他忽然想起,之前好像让新来的那个大学生唐建科下去跑过一圈,还写了份东西……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李德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周局,您别急!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我不是让新来的小唐,就是那个唐建科,下去调研了一下农村教育的情况吗?他好像写了份报告……也许……也许里面有些具体情况?”
“唐建科?”周文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那个分配来的大学生,“他的报告?在哪?怎么没早拿给我看?”
“这个……这个……”李德全支吾着,他当然不敢说是自己觉得报告“太尖锐”给压下了,“我当时觉得他刚来,写的东西可能还不成熟,就想让他再修改修改……我这就去找找,马上给您送来!”
李德全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股室。王海涛见他脸色不对,刚想上前询问,被李德全一把推开。他冲到自己办公桌前,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那份被他随手塞进一堆过期文件最底下的报告,终于重见天日。纸张已经有些折痕,上面甚至落了些灰尘。
李德全也来不及细看,抓起报告,又快步跑回了周文明办公室,双手递上:“周局,这就是唐建科写的那份报告,您看看有没有用?”
周文明余怒未消,一把抓过报告,皱着眉头看了起来。刚开始,他的表情还带着不耐烦,但看着看着,他的神色逐渐变得专注,甚至凝重起来。报告里的文字朴实却有力,数据详实,案例鲜活,尤其是对校舍危房、冬季取暖、师资匮乏等问题的刻画,一针见血,正好切中了今天赵书记提出的问题。
他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越看心里越惊,也越看心里越气。惊的是,这个新来的大学生,居然在不动声色间,摸到了这么多真实情况,而且分析得颇有见地。气的是,李德全这个蠢货,这样一份有价值的报告,竟然压了这么久,差点误了大事!
“啪!”周文明合上报告,目光锐利地盯着一旁忐忑不安的李德全,语气冰冷:“这份报告,为什么早不报上来?”
李德全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瞒不住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