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班车,只能靠步行。一天时间,能跑几个地方?更何况,现在是寒冬腊月,野外行军般的调研,艰苦程度可想而知。
但这似乎是获取真实信息的唯一捷径。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规划路线。他摊开一张清水县地图,借着灯光仔细查看。距离县城相对较近,且据他之前偶尔听到的议论中,情况可能比较典型的乡镇……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叫“柳树岔”的多上。这个乡位于县城东北方向,大约三十里地,有好几个村子深处大山,交通不便,是县里有名的贫困乡。
“就去柳树岔!”他下定决心。
接下来,他需要为这次仓促的调研做准备。他找出了一个旧的帆布书包,往里塞了笔记本、钢笔、手电筒(担心村里停电),还有两个冷冰冰的馒头当干粮。他想了一下,又把抽屉里那半包舍不得吃的饼干也塞了进去,也许能送给遇到的孩子。他穿上最厚的棉大衣,围上围巾,戴上棉帽,整个人裹得像个粽子。
准备妥当,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炉火早已熄灭,寒气重新聚集。他深吸一口气,关掉灯,锁好门,毅然走进了外面漆黑冰冷的寒夜里。
县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寒风像刀子一样,穿透厚厚的棉衣。他缩了缩脖子,朝着汽车站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必须赶上明天最早一班开往柳树岔方向的班车,而最早一班车是早上六点。现在去车站,他可以在候车室里将就一夜,免得明天早上耽误时间。
去车站的路上,要经过县委县政府大院。气派的大门紧闭,只有门卫室的灯光亮着,哨兵裹着军大衣,在门口来回踱步取暖。唐建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县委办所在的那栋办公楼。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不知道赵建国主任是否还在里面忙碌。
那份即将由他动笔撰写的报告,最终会送到那扇亮灯的窗户后面。想到这里,唐建科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脚步却更加坚定了。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充满未知和风险,可能会得罪领导,可能会白跑一趟,甚至可能因此受到处分。但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和决心支撑着他。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笔,去为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发出一点真实的声音。
夜色浓重,寒风刺骨。但此刻唐建科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这团火,叫做理想,叫做责任,叫做一个年轻人在僵化环境中不愿被同化的、倔强的坚持。
他拉低了帽檐,迎着呼啸的北风,踏着地上开始凝结的白霜,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汽车站,走向那片未知的、却代表着真实的广阔天地。
这一夜,清水县城的寒冬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科员,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了内心深处不肯熄灭的星火,开启了他孤身一人的寒夜征程。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艰难困苦,又将有怎样触动心扉的发现?所有的答案,都藏在前方漆黑的夜幕和凛冽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