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探查的。”谢允之从暗门后走出——他一直在隔壁监听,“那妇人脚步沉稳,呼吸悠长,是练家子。小姑娘手上皮肤细嫩,但指关节处有薄茧,像是常年摆弄细小机关。她们来,一是看三楼布局,二是确认阿沅是否在此。”
“她们看出什么了吗?”苏妙问。
“看出我们在防备,但未必确定阿沅就是阴钥宿主。”谢允之道,“文老先生的阵法起了作用,阿沅的气息被遮掩得很好。不过——”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长街。那对母女已消失在人群中,但卖糖人的老汉还守在原地,糖锅里的炭火明明灭灭。
“打草惊蛇了。”谢允之眼神锐利,“他们既已起疑,三日后雅集,必有大动作。”
“那就将计就计。”苏妙望向窗外夜色,“雅集照办,把陷阱布得更精巧些。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接下来两日,茶楼内外暗流涌动。暗卫发现,至少有四拨人在茶楼周围踩点:有扮作货郎的,有扮作乞丐的,还有一对假装吵架的夫妻,吵着吵着就挪到了茶楼后巷。这些人行事谨慎,彼此似乎并无联系,但行动轨迹最终都指向茶楼。
文谦又加固了阵法,并在茶楼周围几个关键节点埋下“困灵符”——这种符箓不能伤人,但能短时间内困住魂魄,对修炼邪术的人有奇效。红袖带人将茶楼所有出入口、通风口都检查了数遍,设下绊索、警铃。苏妙则亲自调整了雅集当日的流程,将“古玉展出”环节安排在午后阳光最好的时辰,地点设在一楼大厅中央的展台——那里四面开阔,无遮无挡,最适合……瓮中捉鳖。
雅集前夜,谢允之收到北境密报:大皇子以“剿匪不力”为由,撤换了山海关三名副将,换上自己的心腹。朝廷派去的钦差被“山贼”袭击,重伤返京。北境局势,一触即发。
“赵弈传信,他在山东查到圣教那队人的踪迹,他们扮作药材商,进了曲阜孔府。”谢允之将密报烧掉,“孔府有圣教的人,且地位不低。圣教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
孔府,天下文宗。若连那里都被渗透,朝野上下,还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江南之事必须速决。”谢允之看向苏妙,“雅集之后,无论成败,我们都得准备北上。京城……需要我回去。”
苏妙点头。她明白,与圣教的斗争,最终要回到朝堂那个更大的战场。
夜深人静时,阿沅又做了梦。这次她梦见的不再是黑塔或深潭,而是一个空旷的、巨大的殿堂,殿中有七七四十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女子,柱下燃着绿色火焰。殿堂深处,有个穿着玄黑绣金袍、戴半张青铜面具的人,正将一枚血色玉佩,缓缓按进一个女子的心口。
“他在……造钥匙。”阿沅惊醒后,脸色惨白,“用活人……当材料。”
四十九根柱,对应七七之数。圣教果然在准备最终仪式。
“能感觉到那殿堂在哪儿吗?”苏妙问。
阿沅闭眼感知,良久,摇头:“很远……四面都是水,还有……钟声。”
水,钟声。可能是湖心岛,也可能是河畔寺庙。
文谦听了描述,沉吟道:“江南水网密布,带钟声的寺庙不下百处。但若论‘四面环水’,规模又能容纳四十九根巨柱的……老朽想到一个地方。”
“哪里?”
“金山寺。”文谦指向地图上镇江位置,“金山矗立长江中,寺宇宏大,有‘寺裹山’之称。寺中确有钟楼,钟声可传数十里。而且——前朝覆灭时,末代皇帝曾将一批宫廷秘宝藏于金山,其中或许就有圣教所需之物。”
金山寺,长江天险,易守难攻。若圣教真将最终仪式设在那里,麻烦就大了。
“先顾眼前。”谢允之道,“雅集在即,坛主必会现身。若能擒住他,或可逼问出仪式详情和地点。”
一切准备就绪。雅集当日,春光明媚。
清韵茶轩门口早早铺了红毯,李掌柜一身新衣,笑容可掬地迎客。会员贵宾陆续到来,有文士,有商贾,有官眷,衣香鬓影,谈笑风生。一楼大厅中央的展台用红绸罩着,引人遐想。
苏妙在三楼,透过琉璃窗观察。她换了身海棠红织金襦裙,发髻高绾,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脸上妆容精致,疤痕被巧妙绘成一枝斜曳的梅花,倒添了几分风致。红袖扮作贴身丫鬟,侍立身后。阿沅和文谦留在隔壁密室,由四名暗卫保护。
辰时三刻,宾客到齐。琴师奏起《春江花月夜》,棋子落盘声清脆,空气中茶香袅袅。一切看起来,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风雅集会。
巳时正,李掌柜登上展台,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缓缓揭开红绸——
展台上铺着黑色丝绒,衬着一枚龙眼大小、血色剔透的玉佩。玉佩被精巧的银架托起,在晨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宾客们发出低低的惊叹,有人上前细看,有人低声议论。
苏妙的目光却落在人群边缘。那里站着个青衫书生,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