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黄的,很急,岸上有好多柳树,柳枝都垂到水里了。”阿沅顿了顿,“还听见有人喊号子,像……像船工拉纤的声音。”
黄河急流、柳树、纤夫号子。这特征太明显了——是富春江!桐庐就在富春江畔!
“阿沅,你梦见的塔,大概有多高?”
“比慈航庵的楼高,大概……有五六层?塔顶是尖的,尖顶上有个红色的珠子,一直在发光。”
苏妙心中大致有数。圣教在桐庐的据点,可能是一座伪装成佛塔或风水塔的建筑。塔顶的红珠,或许是某种能量汇聚或信号装置。
她安抚了阿沅几句,回到书房,将新信息补充到桐庐行动计划中。谢允之的人马已在庄外集结完毕,三十名暗卫皆黑衣劲装,背负弓弩,腰佩刀剑,还有两人扛着几个扎紧的竹筒——那是按苏妙图纸赶制出的“土炸弹”。
“小心。”苏妙将连夜赶绘的桐庐地形推测图塞给谢允之,“阿沅梦见的是座五六层的黑塔,塔顶有红珠。若强攻不利,可以试试用火箭射那珠子,或许能破坏他们的阵法核心。”
谢允之接过图,深深看了她一眼:“庄里就交给你了。若有异动,立刻带阿沅从密道撤往茶楼,那里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知道。”苏妙点头,目送他翻身上马,一行人如黑色利箭般没入渐沉的暮色中。
这一夜,栖云庄灯火通明。苏妙坐镇书房,红袖在院内巡视,暗卫们轮流值岗。文谦已带人前往临安,预计子时左右能布好阵法。
亥时初,盯梢吴寡妇的暗卫传回消息:吴宅后门傍晚进了两辆马车,车厢封得严实,卸下几个大木箱,箱体沉重,落地闷响。随后有四个黑衣人从宅内出来,骑马往西北方向去了——正是临安的方向。
“看来鱼上钩了。”苏妙对红袖道,“告诉临安那边的人,按计划行事,让圣教的人‘偶然’发现伪阴钥气息,但别让他们太容易得手,吊着他们绕圈子。”
“是。”
子时三刻,临安方向传来第一声爆炸闷响——那是文谦布阵时故意设置的“障眼雷”,制造异象吸引注意。很快,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传来,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几乎同时,桐庐方向的夜空,隐约有火光闪了一下,很快熄灭。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苏妙知道,谢允之那边应该也动手了。
等待最是煎熬。苏妙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几次走到窗边张望。脸颊上那道疤痕在深夜隐隐发痒,她伸手去摸,触感只是略微凹凸的皮肤,圣印的力量确实已消散殆尽。但她有时会错觉,那疤痕深处还蛰伏着什么,像冬眠的蛇,等待着惊蛰的雷声。
寅时前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庄门打开,韩震浑身浴血冲进来,肩上插着半截断箭,嘶声道:“郡主!殿下中伏了!”
苏妙心脏骤停:“怎么回事?!”
“我们按计划潜入桐庐,找到了那座黑塔,塔外守卫不多,我们顺利埋了炸药,炸塌了塔基。”韩震喘息着,伤口血流不止,“但塔塌之后,地下……地下冒出个更大的地宫!里面冲出来上百黑衣教徒,还有四个穿红袍的祭司,联手布了个邪阵,把殿下和十几个兄弟困住了!属下拼死突围出来报信!”
地宫!祭司!苏妙手脚冰凉。圣教果然在桐庐藏了重兵,那黑塔只是个幌子!
“殿下现在怎么样?”
“阵里黑雾弥漫,看不清,但能听见厮杀声。殿下让我带话:若他半个时辰内没出来,让郡主立刻带阿沅姑娘离开江南,去北境找镇北侯!”
半个时辰。苏妙看了一眼滴漏,现在是寅时二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红袖,立刻集结庄里所有能动的人,带上强弓火箭、还有剩下的土炸弹。韩震,你伤重,留下守着庄子。暗卫长!”
“在!”一个精悍汉子应声而出。
“你带五个人,骑最快的马,分头去临安和杭州城送信。临安告诉文老先生,计划有变,让他设法拖住圣教追兵,制造更大动静吸引注意。杭州城通知李掌柜,茶楼即刻起歇业,所有伙计护卫全部武装,准备接应。”
“是!”
命令下达,整个庄子瞬间进入战时状态。苏妙回房快速换了身利落的窄袖骑装,将头发束成高马尾,脸上疤痕不再掩饰。她检查了袖箭和短匕,又往怀里塞了几个药瓶——止血的、解毒的、还有文谦给的“爆炎符”,虽威力不大,但关键时刻能制造混乱。
红袖已点齐二十人,都是好手,马匹备好,武器干粮俱全。阿沅被惊醒,跑出来抓住苏妙的衣角:“夫人,你要去哪儿?”
“去救人。”苏妙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阿沅,你留在庄里,听红袖姐姐和韩震叔叔的话。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回来……你就跟着他们从密道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阿沅眼泪涌出来,却用力点头:“夫人小心……我等你回来。”
苏妙抱了抱她瘦小的身子,转身上马。二十余骑冲出庄子,马蹄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