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印彻底沉寂了。不是消失,而是像耗尽了能量的电池,徒留一个印记外壳。她偶尔还会下意识去摸,触感只是略微凹凸的皮肤,再无灼热或搏动。文谦说这是好事,至少三个月内,圣教无法再通过圣印追踪或影响她。但也是坏事——若真到了需要“钥匙”的时刻,她这个“阳钥”恐怕已经打不开任何锁了。
“伤口还疼吗?”谢允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束发的玉冠也换成简单的竹簪,乍看像个游学的士子,只有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锐利,泄露着久居上位的疏淡。
“不疼了,就是痒。”苏妙放下帘子,转回身。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毯,小几上温着茶,还有一小碟江南特色的梅花糕——是今早歇脚时赵弈派人送来的。那家伙自己带着人往北境方向追圣教主力去了,临走前硬塞了一堆吃用,美其名曰“投资未来合作伙伴”。
“痒是快好了。”谢允之递过一杯温茶,“文老先生给的药膏,记得每日涂。”
“嗯。”苏妙接过茶杯,指尖碰到他的,微微一颤。自野人谷那夜后,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疏远,反而是一种更沉静的默契,像经过烈火淬炼的剑,敛了锋芒,更见质地。
车队共有五辆马车,二十余名护卫扮作家丁,前后还有乔装的暗卫暗中随行。苏妙和谢允之乘中间最不起眼的那辆,阿彩和阿木在后面的车上——阿木坚持要跟着,说要报答救命之恩,谢允之便让他做个跑腿小厮。红袖伤愈后也跟来了,此刻正扮作丫鬟,在前面车上照顾阿彩。
队伍的目的地是杭州。赵弈在江南的根基就在杭州,商号、货栈、人脉一应俱全,方便掩护和打探消息。更重要的是,文谦在离开前私下告诉谢允之,他年轻时在钦天监曾见过一卷前朝遗留的《地脉堪舆图》,上面标注江南某处有“阴泉交汇,灵枢自藏”的异象,与阴钥可能有关联。
“阴钥需至纯至善之魂承载。”文谦当时捻着胡须,眼神悠远,“这样的人万中无一,且往往天命坎坷,幼年多灾。但若能长大,必是心性澄明、福泽深厚之人。江南文风鼎盛,也多寺庙庵堂,或许……有线索可寻。”
三个月,九十天。他们要在九十天内,在茫茫江南找到一个不知姓名、不知容貌、甚至不知是否觉醒的“阴钥宿主”。而圣教显然也得到了类似的信息,否则不会分兵江南。
“还有多久到杭州?”苏妙问。
“按现在的速度,再走五日。”谢允之看了眼窗外雨势,“如果雨不停,可能多耽搁一两日。南方的春天,雨说来就来。”
正说着,马车忽然减速,外面传来韩震的声音:“公子,前方有驿站,是否歇脚用午饭?”
“歇吧。”谢允之应道。
驿站不大,但还算干净。一行人要了个僻静的院子,护卫们轮班用饭警戒。苏妙下车时,看见阿彩正蹲在廊下,伸手接屋檐滴落的雨水。少女换上了干净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脸上有了些血色,但眼神依旧时常放空,像在梦游。
“阿彩。”苏妙走过去。
阿彩转头,看见是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郡主。”
“在看雨?”
“嗯。”阿彩低头看掌心汇聚的水珠,“南疆很少下这样的雨……细细的,凉凉的,不伤人。”
苏妙在她身边坐下。自野人谷逃出来后,阿彩很少主动说话,但身体恢复得不错,只是偶尔半夜会惊醒,说梦见那扇门又开了。文谦给她把过脉,说体内余毒已清,但心神受损,需要时间静养。
“到江南后,你想做什么?”苏妙问,“赵世子说他在杭州有处小院子,很清静,你可以先住在那里。如果想学点什么,也可以安排。”
阿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想……学认字。”
“认字?”
“嗯。哥哥说,认得字就能看懂账本,以后可以帮郡主做生意。”阿彩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属于少女的光亮,“我不想总被保护着。我也想……有用。”
苏妙心头一软,摸了摸她的头:“好,到了杭州就给你找先生。”
午饭简单用了些,雨势渐小,队伍重新上路。接下来的几日,沿途景色逐渐变化:山势平缓下去,河道密集起来,稻田连片,水牛慢悠悠踱步,偶见白墙黑瓦的村落隐在竹林后,炊烟袅袅。空气里的味道也从南疆的草木土腥,变成湿润的水汽和隐约的花香。
第五日午后,车队终于抵达杭州城外。赵弈早已安排妥当,一名姓周的管事带着几辆青布小车在十里长亭等候,接了人,并不进城,而是绕道往西湖西南方向去,最后停在一处名为“栖云庄”的别院前。
庄子不大,三进院落,白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