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热火朝天。陈木匠带着徒弟在装门窗,几个先来的女工在打扫卫生,秀姑带着女儿在河边洗抹布,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
看见苏妙来了,陈木匠放下刨子迎上来:“县主您看,门窗都装好了,今天就能上漆。晾晒场铺了青砖,宿舍的床也打好了,就差被褥。”
苏妙挨个看了,确实做得扎实。工作间的大开间已经收拾出来,摆了二十张长桌,每张桌配一盏油灯。墙角设了茶水处,摆着几只陶罐和粗瓷碗。
“很好。”她点头,“陈师傅,工钱我让韩震今天结清。另外,每位师傅再封二两红封,算是谢礼。”
陈木匠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县主给工钱爽快,还管饭,咱们已经占了便宜了……”
“该得的。”苏妙笑道,“以后工坊还要扩建,少不得麻烦诸位师傅。到时候还请多多费心。”
正说着,秀姑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个粗布包:“县主……这是我自己晒的桂花,不值钱,您泡茶喝……”
布包里是晒干的金黄桂花,香气扑鼻。苏妙接过,认真道谢:“我很喜欢,谢谢秀姑姐。”
秀姑红了脸,拉着女儿退到一边。
苏妙走到工作间中央,环视四周。这里将是她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作品”——不是小打小闹的“清心居”,也不是借势而为的县主身份,而是一个实打实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她不是什么英雄,但至少,可以试着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点。
“县主。”韩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压得很低,“杨锐那边有消息了。”
苏妙转身走出工坊,韩震跟上来低语:“周嬷嬷去了城东一家香烛铺,在里面待了一炷香时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包袱,看着不重。杨锐让人盯着铺子,发现掌柜的在周嬷嬷走后,从后门溜出去,进了……承恩公府后巷的一处小院。”
承恩公府?苏妙眯起眼。周嬷嬷果然和那边有联系。
“继续盯,但别打草惊蛇。”她吩咐,“另外,查查那家香烛铺的底细。”
回青柳巷的路上,苏妙一直在想周嬷嬷的事。这位宫里来的嬷嬷,如果是太皇太后的人,为何要和承恩公府勾连?如果是承恩公府的人,太皇太后怎么会把她派到自己身边?
除非……太皇太后也不知道她的底细。
这个念头让苏妙后背发凉。如果连太皇太后身边都有钉子,那宫里还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晚膳前,周嬷嬷回来了,手里果然提着个包袱。见苏妙在花厅,她脚步顿了顿,随即笑着上前:“县主,老奴回来了。绣坊那边都清点好了,柳小姐做事仔细,账目分毫不差。”
“辛苦嬷嬷了。”苏妙看了眼她手里的包袱,“这是什么?”
“哦,顺路买了些香料。”周嬷嬷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包常见的桂皮、八角、香叶,“厨房说调料快用完了,老奴就添了些。”
理由很充分,但苏妙注意到包袱布的一角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朱砂。
她没戳破,只点点头:“嬷嬷费心了。去歇着吧,晚膳让小桃端到您房里。”
周嬷嬷道了谢退下。苏妙等她走远,立刻叫来小桃:“去厨房问问,调料是不是真的快用完了。”
小桃很快回来:“问过了,孙妈妈说调料还有大半罐呢,够用十天半个月的。”
苏妙冷笑。果然在撒谎。
但她没急着发作。钓鱼要有耐心,线放得越长,鱼才咬得越牢。
夜里,杨锐又送来消息:那家香烛铺的掌柜姓吴,是南疆人,三年前来的京城,铺子生意一般,但从不缺钱。隔壁铺子的伙计说,常看见有蒙面人在夜里进出。
“南疆人……”苏妙指尖轻叩桌面,“周嬷嬷也是南疆人吗?”
“查过了,周嬷嬷籍贯是江南,但口音确实带点南疆那边的腔调。”杨锐道,“属下还查到,周嬷嬷入宫前,曾在南疆待过五年,说是随父经商。但具体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五年,足够学会很多东西,也足够被某些组织渗透。
“继续查,小心些。”苏妙道,“另外,明天工坊那边加强戒备,尤其是初五那天,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是。”
初四这天,工坊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宿舍铺上了新被褥,食堂砌好了灶台,工作间摆好了绣架纺车。柳青漪带着二十名绣娘入住,秀姑她们也搬了进来。小小的院子里住了三十多人,顿时有了生气。
苏妙站在院门口,看着女工们进进出出,有说有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至少今天,这些人有了安身之处。
傍晚时分,她正准备回宅子,街角忽然驶来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