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连忙侧身让路,等长公主和她的随从进去后,才在严嬷嬷的眼神示意下,跟了进去。
厅内,长公主已在主位坐下,宫女奉上香茶。苏妙则被赐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依旧是半欠着身,不敢坐实。
“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北境,协助肃王和靖国公,立了些功劳?”长公主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随意地问道。
来了,切入正题。苏妙谨慎措辞:“回殿下,民女不敢居功。北境之事,全赖陛下天威,靖国公与肃王殿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民女只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实在微不足道。”
“恰逢其会?”长公主抬眼看了看她,“本宫听说,最后关头,是你脸上这‘胎记’引动了某种力量,才助允之破了那邪阵?”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厅内气氛瞬间一凝。严嬷嬷和方嬷嬷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长公主带来的宫女太监也个个屏息。
苏妙心头微凛,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后患无穷。她迅速组织语言,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后怕:“殿下明鉴,民女当时……其实也吓坏了。那邪阵凶险,民女只是……只是见到肃王殿下危急,情急之下,不知怎地,脸上这自小就有的胎记突然灼热刺痛,然后……好像有光闪过,民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已在后方。具体如何,民女实在懵懂。事后御医说,可能是民女体质特殊,又受了惊吓,激起了些许罕见的反应,恰巧……恰巧对那邪气有些克制。民女至今想来,犹在梦中,只觉惶恐。”
她将“引动力量”模糊化,归结为“情急之下的意外反应”、“体质特殊”、“恰巧克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被动卷入的弱女子形象。同时,将功劳推给“恰巧”,降低自身威胁性。
长公主静静地听着,手指慢慢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等苏妙说完,她才缓缓道:“体质特殊……倒也有可能。这世间奇人异事,本就不少。”她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你这胎记,自小就有?可曾寻名医看过?家中长辈如何说?”
“回殿下,自记事起便有了。幼时也曾请过大夫,皆言是寻常胎记,只是颜色形状特别些,并无大碍。家中……母亲与姐姐也曾为民女忧心,寻过不少方子,可惜未见成效。”苏妙答道,语气平和,但提到“母亲与姐姐”时,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长公主是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情绪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既是天生,便无需过于挂怀。皮相外物而已。”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苏妙心中微微一动。这位长公主,似乎并不以貌取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多谢殿下宽慰。”苏妙适时流露出感激之色。
接下来,长公主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在澄园住得是否习惯,日常做些什么,读了哪些书。苏妙一一谨慎作答,回答集中在“静养”、“读些游记杂书”、“跟嬷嬷学习礼仪”上,完全符合一个“安分养病”的庶女形象。
问话的气氛似乎逐渐缓和。长公主偶尔会就苏妙提到的某本游记,随口点评一两句,显露出广博的见识和不俗的品味。苏妙则适时表现出聆听和受教的样子,偶尔提出一两个不显山露水、但能引发对方谈兴的小问题。
就在苏妙以为这次觐见即将平稳结束时,长公主忽然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本宫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有句话要问你。”
来了!正戏开场!苏妙立刻坐直了身体,神色恭谨:“殿下请问,民女必当知无不言。”
长公主看着她,缓缓道:“你与允之,在北境生死与共,彼此扶持,这份情谊,本宫知晓。陛下,想必也知晓。”她顿了顿,观察着苏妙的反应,“但天家之事,牵涉甚广。允之身份特殊,他的婚事,关乎朝局,关乎社稷,绝非儿戏。你……可明白?”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长公主是在点醒她,不要对谢允之有非分之想,至少不要指望能轻易修成正果。
苏妙心中早有准备,此刻并未慌乱,反而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地迎向长公主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坚定:“回殿下,民女明白。肃王殿下天潢贵胄,民女出身微末,不敢有丝毫妄想。北境之事,殿下与将士们是为国为民,民女有幸略尽绵力,已是福分。如今陛下恩典,允民女在此静养,民女心中唯有感激,绝无他念。民女只愿肃王殿下早日康复,福泽绵长。”
她这番话,将自己定位在“略有功劳的臣属之女”,强调对皇恩的感激,明确切割与谢允之的私人感情(至少表面上),姿态放得极低,但又不显卑微,只是陈述事实。
长公主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半晌,她微微颔首:“你能如此想,甚好。记住你今日的话。安分守己,静待陛下圣裁,方是长久之道。”这话既是肯定,也是警告。
“民女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