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苏妙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但干净的原木屋顶,以及从窗外透进来的、柔和的黄昏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烤肉的焦香?
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尝试动了一下手指,还好,能控制。慢慢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厚实褥子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素色的棉被。床边的小几上,放着水壶、药碗。看屋子的样式和材料,不像是侯府,也不像肃王府,倒像是……军中的临时营房或者某个边境小镇的民居?
‘安全了?’这是第一个念头。
‘谢允之呢?’这是第二个。
她试着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尤其是脑袋,一阵阵抽痛,像是连续加了三个通宵班又喝了假酒的后遗症。
“哎哟……”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个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正是丫鬟小桃。
“姑娘!您醒了!”小桃看到苏妙睁着眼,惊喜得差点把碗摔了,连忙放到桌上,几步冲到床边,眼眶瞬间就红了,“您可算醒了!这都昏睡两天两夜了!国公爷请来的大夫都说您心力耗损过度,魂魄受震,需要静养……可担心死奴婢了!”
两天两夜?苏妙心里一算,那场大战结束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小桃……别哭,我没事。”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清了清嗓子,“水……”
小桃赶紧倒来温水,小心地扶起苏妙,喂她喝下。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苏妙才感觉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这是哪里?其他人怎么样了?肃王殿下呢?”她一连串问道。
“这里是离星陨之痕最近的一个军镇,叫‘石垣镇’。靖国公下令在此暂时休整。”小桃一边帮她擦嘴角,一边快速说道,“侯爷受了伤,但无大碍,正在隔壁院子养着。靖国公和道长他们也好,就是都累坏了。那些黑袍坏人和怪物,死的死,逃的逃,深渊之眼那边……听说塌了大半边,已经彻底被军士封起来了。”
小桃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心有余悸和后怕:“姑娘,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枭七大人送您回来的时候,您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浑身冰凉,脸上还有血……可吓人了!大夫说您这是‘神魂有损’,开了好多安神补元的药。”
苏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手处,皮肤似乎比以前更光滑了一些?那块胎记……
“镜子。”她轻声道。
小桃愣了一下,忙从怀里(她居然随身带着)掏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递给苏妙。
苏妙接过镜子,对着昏黄的铜面照去。
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大病初愈的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似乎比以往更加清亮有神。而原本占据左脸颊大半、暗红色的“赤焰圣印”,此刻颜色明显变淡了许多,从暗红变成了偏深的玫红色,而且……边缘似乎不再那么突兀狰狞,反而隐隐形成了某种……简约而奇特的火焰纹路?面积也好像缩小了一圈。
‘这是……进化了?还是被‘秩序之火’淬炼了?’苏妙暗自思忖。她能感觉到,这块变淡的印记下面,似乎蕴藏着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暖流,与她丹田处新生那股力量隐隐呼应。
“姑娘,您这胎记……好像……变好看了?”小桃也注意到了,有些惊奇地说。
苏妙放下镜子,没有解释。这变化是好是坏,现在还不知道。她更关心另一个人的状况。
“肃王殿下呢?他怎么样了?”她再次问道,这次语气更加急切。
小桃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支吾了一下:“肃王殿下……他也在这镇子里养伤,由御医和靖国公带来的军医一同照看。只是……”
“只是什么?”苏妙心头一紧。
“奴婢听说,殿下伤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而且……”小桃声音更低了,“而且他身上好像出了什么古怪的变化,具体奴婢也不清楚,靖国公下令封锁了消息,不许人乱传。姑娘,您别急,您刚醒,身子要紧,国公爷说了,等您醒了,他会亲自过来看您,想必会告诉您详细情况。”
苏妙的心沉了下去。谢允之昏迷不醒?身上出现古怪变化?是那光暗力量融合的后遗症?还是承受了最终一击的反噬?
她恨不得立刻下床去看他,但身体实在不给力,刚一动弹,就是一阵头晕眼花。
“姑娘您别动!御医说了,您必须静养,不能再劳神费力了!”小桃连忙按住她。
苏妙知道小桃说得对,自己现在这状态,去了也是添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现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