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知道我活不长了。”
“可那又咋样?”
“跟她在一起这一年,比我以前活二十多年都值!”
这番话,说得震耳欲聋。
刘年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印象里的二栓子,憨厚、老实、甚至有点窝囊。
可此刻,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形象却无比高大。
那种为了爱可以抛弃生死的勇气,让他这个自诩聪明的“城里人”,感到一种深深的羞愧。
美妇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伸出冰凉的手,抚摸着二栓子的脸。
“傻子……你就是个傻子……”
“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
二栓子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只要是你,就值!”
他又转头看向九妹,眼神里的愤怒消退,变成了哀求。
“大仙,我知道你有本事。”
“刚才我听见了,你说这孩子是阴胎,会害了村子。”
“你放心!我不害人。”
“我也不能让我的种去害人。”
二栓子松开美妇,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对着刘年和九妹,“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瞬间渗出了血。
“年儿,看在咱们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份上,你成全哥哥这一次吧。”
“我不回村了。”
“我在后山那个没人的老林子里,早就搭好了一个窝棚。”
“我就带着她去那住。”
“那里方圆几十里都没人,要是生出来的孩子,是个怪物,要吃人,那就先吃我!”
“等把我吃完了,你们再来收拾它,行不行?”
“我只想……跟她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哪怕就剩几天,我也知足。”
刘年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发小,心口堵得要炸开。
九妹站在一旁,眼睛也红了。
她抿着嘴,偏过头去,似乎不想让人看到她眼底的湿润。
她生前只是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对于这么沉重的情感,她不懂。
可此刻,看着二栓子那副为了爱人可以对抗全世界的样子,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刘年。
虽然认识没几天,虽然是被迫绑定的关系。
但如果有一天,自己也面临这样的绝境。
这个男人,会像二栓子护着媳妇那样,护着自己吗?
哪怕只有二栓子的一半,那即便让她魂飞魄散,她也愿意!
就在这时,美妇突然举起右手,三指朝天。
“我,愿今日在此立下阴誓。”
“若二栓子身死,我必自毁魂魄,与其一同灰飞烟灭,绝不独活,绝不化厉鬼害人!”
“若违此誓,天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印记,从她眉心浮现,随后隐入皮肉之下。
这是阴誓已成的标志。
一旦立下,天地为证,绝无更改的可能。
九妹看着美妇的举动,震惊地长大了嘴。
刘年虽然不懂什么是阴誓,但看着那道印记,也知道这分量有多重。
他转头看向九妹。
九妹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阴誓已成,她没法反悔的。”
“一旦二栓子死了,她也会立刻消散,那个阴胎没了母体,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刘年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男人枯瘦如柴,女人鬼气森森。
一个愿意为了对方而死,一个愿意立下阴誓一同消散!
这种另类的双向奔赴,让刘年既羡慕,都痛心。
理智告诉他,应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可感性告诉他,这时候要是动手,那他刘年就不是个人。
那是他兄弟啊!
那是他兄弟拿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幸福。
“行了,起来吧。”
刘年走过去,一把将二栓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二栓子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紧张地看着刘年。
“年儿,你……你答应了?”
刘年没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就像小时候二栓子帮他拍去身上的泥点子一样。
“后山的窝棚冷,把被褥带足了。”
刘年声音有些发涩。
“缺什么少什么,给我发信息,我给你送过去。”
“还有……”
刘年顿了顿,眼圈也红了。
“对自己好点,别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