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心惊胆战地汇报。
果然。
橡胶这东西虽然好用,但如果没有硫化技术,耐高温性能还是不行。
一遇热就变软,密封效果大打折扣。
尤其是这种持续高压高温的环境下,能撑一里地已经是奇迹了。
周围的百姓本来还在叫好,这一下都安静了。
甚至有人在那窃窃私语。
“你看,我就说这是妖法吧。”
“肯定是被河神爷给收了。”
“哪有船不吃风不吃人力的?”
“瞎折腾。”
这些话飘进陈规耳朵里,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骗子,辜负了官家的信任,浪费了那么多好东西,就造了个跑一里地的废铁。
他噗通一声跪在甲板上,对着岸上的赵桓磕头。
“微臣无能!”
“搞砸了!”
“请陛下治罪!”
赵桓看着那个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艘虽然停了,但依然在那冒着自信黑烟的小船。
他笑了,而且是大笑。
“哈哈哈哈!”
“好!”
“好得很!”
“陈爱卿!”
“你何罪之有?”
“这船不是跑了吗?”
“虽然只是一里地。”
“但那是大宋的一里地!”
“也是天下人的一大步!”
“朕看到的不是那点毛病。”
“朕看到的是未来!”
“只要把那密封圈改改。”
“把那连杆做结实点。”
“这船就能跑十里、百里!”
他大声对周围的百姓喊道。
“都看清楚了!”
“这不是什么妖法!”
“这是格物致知!”
“是咱们汉家儿郎的智慧!”
“今天它能跑一里。”
“明天它就能拉着几千斤的粮食跑遍大江南北!”
“后天它就能带着大宋的旗帜去那大洋深处!”
“谁还敢说咱们只会死读书?”
“这才是咱们该干的事!”
百姓们虽然不太懂什么格物致知。
但看到官家这么高兴,也都跟着欢呼起来。
“万岁!”
“大宋万岁!”
赵桓让人把陈规扶起来。
亲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完全不顾他身上那沾满了煤灰和油污的官服。
“爱卿受苦了。”
“这次虽然停了。”
“但朕记你一大功!”
“回去把工部的最好工匠都叫来。”
“还有那个……硫化橡胶图。”
“朕再给你画得详细点。”
“务必把那个耐热的问题解决了。”
“哪怕用别的办法也行。”
“比如用浸了油的石棉绳?”
“或者多层压实?”
“总之。”
“钱不是问题。”
“人也不是问题。”
“朕就算要砸锅卖铁。”
“也要把这种船造出来!”
“而且要大的!”
“能装大炮的那种!”
陈规感动得眼泪哗哗流。
这要是换了别的皇帝,估计早就把他拖出去砍了,或者流放了。
花了那么多钱造个废铁,也就这位官家能有这般胸襟。
这让他心里发誓,哪怕不睡觉,哪怕累死在工坊里,这辈子也要把这船造好,报答这一知遇之恩。
“臣……领旨!”
“臣这就回去改!”
“哪怕把家底都赔进去。”
“也要给陛下造出那种能去万里的宝船!”
陈规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赵桓看着工匠们正在费力地把那艘铁疙瘩拖回岸边修理,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他知道真正的工业革命没那么容易,材料学、动力学、甚至最简单的加工精度,每一个都是拦路虎。
大宋现在的重工业基础还是太薄弱了。
连像样的大型车床都没有,全靠手工打磨。
这就是为什么这船跑不远的原因。
零件不标准,磨损大。
看来还得在基础机床上下功夫。
光有蒸汽机不行,得有造蒸汽机的机器,这就是工业母机。
虽然现在搞那个太超前,但哪怕有个水力半自动镗床也是好的啊。
他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李纲说。
“李相公。”
“你也看见了。”
“虽然现在还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