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
“说什么?”
耶律大石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说要把陛下的脑袋做成酒杯。”
“在撒马尔罕的清真寺里,用来盛那个什么圣水。”
“欺人太甚!”
耶律大石气得把面前的案几直接踢翻了。
那案几上那个精美的宋瓷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那是上次王五送给他的,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套。
看着那些碎片,耶律大石突然冷静了下来。
这时候再谈什么尊严,就是拿全族的命开玩笑。
宋人虽然灭了辽,但好歹也是汉人,讲究个同文同种。
这些突厥人可是异教徒,落到他们手里,那真是生不如死。
而且赵桓那封上次带来的私信里,字里行间的意思,虽然没明说要收他做小弟,但那种“只要你听话,大家一起发财”的意思很明显。
甚至还暗示了愿意提供“军事援助”。
“萧斡里剌。”
“你去把王五那个商栈的主事请来。”
“不。”
“朕亲自去。”
耶律大石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在手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瓷片锋利,稍微一用力,就在他手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这血,总比全族的血流干了要好。
“写一封信。”
“给那位汴梁的官家。”
“就说……”
“大辽虽远。”
“亦心向中华。”
“今有西夷犯境。”
“欲断我丝绸之路。”
“欲毁我华夏衣冠。”
“哪怕朕不求援。”
“难道大宋就眼睁睁看着西域这块肥肉,被那帮野蛮人吞了吗?”
“把这层利害关系写清楚。”
“还有。”
“把朕那把跟随多年的随身短刀。”
“作为信物。”
“一起送去。”
“告诉那位官家。”
“只要这一仗能赢。”
“以后这西域的棉花。”
“他想要多少。”
“朕就给多少。”
“甚至……”
“以后这路上的关税。”
“也可以商量。”
萧斡里剌愣了一下。
这可是把西辽的经济命脉,交出去一半啊。
但他看着耶律大石那决绝的眼神,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臣这就去办。”
“只是这信送到汴梁。”
“一来一回至少两个月。”
“来得及吗?”
耶律大石苦笑一声。
“来不及也得来。”
“咱们在卡特万拖他两个月。”
“如果两个月后,宋人的援兵还没到。”
“那就只能拼命了。”
“至少。”
“也要让那位官家知道。”
“朕不是孬种。”
“朕是在替他守着这西大门。”
“如果朕倒了。”
“那下一个面对塞尔柱十万大弯刀的。”
“就是他的玉门关。”
就在耶律大石决定低头的瞬间。
千里之外的汴梁,赵桓正在御书房里,看着一张新画出来的世界地图。
那上面,西域那块还是大片空白,只有一个模糊的“西辽”二字。
旁边标注着几个小字:棉花、商路、战马。
而更西边,那个在史书上只留下寥寥几笔的“塞尔柱帝国”,被赵桓用朱笔画了个大大的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威胁。
“王德。”
“西边有消息了吗?”
赵桓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回官家。”
“王五那边传来的飞鸽传书。”
“说是那个桑贾尔已经动了。”
“大概有十来万人马。”
“正在往撒马尔罕集结。”
“估摸着这会儿。”
“耶律大石应该已经收到战书了。”
王德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现在也学聪明了,知道官家关心的不仅仅是国内这一亩三分地,那手伸得比谁都长。
赵桓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狡黠。
“十万人。”
“桑贾尔这老小子胃口挺大啊。”
“不过也好。”
“他不把耶律大石逼到绝路上。”
“那个死要面子的辽国皇帝。”
“肯向咱们低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