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到。内容一致。”
吴玠点点头:“好,两个口都对上了。”
他转头看副将赵哲:“发令。”
“请都督示下。”
“第一,北外线拒马全开,雪沟加深半尺。”
“第二,没良心炮和投石机全推到乙、丙两段,不许提前开火。”
“第三,城内粮仓开一处,今夜给全军加热汤,酒每人半碗,巡夜队加一碗。”
“第四,西门和北门各留一道‘活口’,只留给敌斥候看,实兵不动。”
赵哲记完,抱拳:“是。”
吴玠又补一句:“把原西夏铁鹞子向导叫来,今夜带路,去收山口上那几个烽火台。人要活着回来。”
“明白。”
戌时,云州北外线。
工兵在雪里挖沟,冻土很硬,铁镐砸得手麻。
一队换班兵把新到的棉甲发下去。
老兵王七接过棉甲,摸了摸里层,笑道:“京里这次没拖。”
旁边新兵问:“真能挡住这鬼天气?”
王七把棉甲套上:“先挡住风,再挡箭。你明天就知道。”
另一个兵把新弩弦换上,拉了一下,手感稳。
“这批弦不错,不像上月那批,拉两次就炸丝。”
百夫长走过来,压低声音:“别闲聊,按号位站。都督令,今夜不许生大火,别让对面看清布置。”
“是。”
同一时刻,山口南侧。
合不勒主力终于过了第一道山口。
但代价很大。
后队又丢了三十多辆车,许多老弱跟不上,直接瘫在路边。
俺巴孩回报时,声音都哑了:“父汗,若再走一夜,后段会断。”
合不勒问:“前面到云州外线还有多远?”
“按现在速度,明日午后可见城。”
“宋军主力呢?”
“斥候说没见大队,只见零散火点。”
合不勒眯起眼:“没见,不等于没有。”
俺巴孩道:“那还走吗?”
合不勒看着黑下来的天:“走。今晚只歇半个时辰。把能骑的全提到前列。后段让头领自行管。明日必须碰到云州外沿。”
“是。”
俺巴孩刚要转身,两个头领冲过来跪下。
“可汗,我部妇孺走不动了,请准在坡后扎营一晚,明日再追。”
“可汗,我部也请留。”
合不勒盯着他们:“你们留下,明日就不是我的部。”
一个头领还想说话,被俺巴孩一把按住。
“听令,立刻走。”
两个头领只能咬牙退下。
夜里三更,蒙古队列再次动起来。
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倒下。
后卫不再停下扶人,直接把还能动的拉起来,不能动的丢下。
前锋的战兵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饿,冷,还要提防两侧袭扰。
半夜,队伍左侧突然响起短促号声。
后卫以为宋军大队来了,阵脚一乱。
结果冲出来的只是岳云部一支小队,几十人,专砍传令骑,砍完就走。
俺巴孩带人追了二里地,什么也没追上。
回到原地时,传令骑已经死了十几个。
其中有两名是他手下最熟的快马。
俺巴孩气得把头盔砸在地上:“岳云这狗东西!”
副将小声道:“将军,咱们不能再分兵追了。越追越乱。”
俺巴孩喘了几口气,点头:“传令,不许私追。谁追谁斩。”
寅时,云州城上。
吴玠披甲上城,亲自看北面。
远处黑处有散乱火点,时有时无。
那是蒙古队伍在行军。
赵哲上前:“都督,敌到了二十里内。斥候已回。”
吴玠问:“岳云那边?”
“回报说,敌主力没停,一路挤过来。岳云还在咬后路。”
吴玠点头:“他咬得好。”
赵哲又问:“明日敌若强冲城门,咱们按守城打?”
吴玠看了他一眼:“谁说我要等他冲城门?”
“都督是要出城?”
“对。城外打。让他们在平地上死。”
赵哲一怔:“这天,这地,出城会不会冒险?”
吴玠语气很稳:“冒险的是他们。我们有棉甲,有热汤,有弩阵,有拒马。还有整齐队列。敌人有什么?饿肚子和烂弓。”
他抬手指了指北线。
“把北门火盆全点亮。让他们看见。”
赵哲有点不解:“给他们看见咱们在备战?”
吴玠淡淡道:“对。我要他们看见,也要他们来。”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