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到——”
赵桓并不是坐轿子来的,他是骑马来的。身后也没有打那象征帝王威仪的黄罗伞盖,而是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御前班直。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一身常服显得格外精神。
“都免礼。”赵桓大步走上台阶。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场即将爆发的小冲突,目光落在陆游身上。
这小子就是陆游?那个写出“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陆游?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
“刚才谁说君子不言兵?”赵桓故意问了一句。
王守诚虽然怕,但他觉得这是关乎道统的大事,硬着头皮站出来:“陛下,是老臣。老臣以为,这文学院乃是教化之地,当讲仁义礼智信,不该有过多的杀伐之气。”
赵桓笑了笑,没直接反驳,而是问旁边的人:“他是谁?”
旁边有人介绍:“这是刚刚入京赶考的一位……嗯,少年,叫陆游。”
“陆游。”赵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说说看,为何要言兵?”
陆游倒也不怯场,大声说道:“陛下,学生以为,仁义是给百姓讲的。对豺狼,只能讲刀枪。金人南下时,可曾跟咱们讲过仁义?若是没有百万带甲之士,这汴京城的繁华,不过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浪一来就没了。”
“好!”赵桓大声喝彩,“说得好!建在沙滩上的楼阁!”
他转身面向那些聚集在大门口的数百名文人学子。
“今日文学院开张,朕有些话要说。以前,咱们大宋的文人,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词填得婉转动人。但这就像是那青楼里的歌女,美则美矣,却护不住家。朕建这个文学院,不是让你们来吟风弄月的。朕是想让大宋的文风,变一变。从阴柔之美,变成阳刚之气!”
下面鸦雀无声。这是第一次有皇帝如此直白地批评“主流审美”。
“今日,朕还请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赵桓挥了挥手。
从后面走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手里竟然拎着一把跟他身高差不多长的小铁枪。
他叫辛弃疾。
当然,按照原来的历史,他此时还没出生,但在这个被赵桓魔改的时空里,为了这种戏剧性的传承,一些小小的“蝴蝶效应”让这位未来的词中之龙提前登场了。
辛弃疾有些紧张,毕竟第一次见这么多人,但他抓着枪的手很稳。
“这孩子从哪里来?”赵桓问。
辛弃疾大声说:“回官家,俺是从历城(济南)来的。俺爷爷辛赞让俺来京城看看。”
“你爷爷教你什么?”
“爷爷教俺读书,也教俺练武。爷爷说,读书是为了明理,练武是为了杀贼!”
这充满童稚却杀气腾腾的回答,让在场的大人们都愣住了。
赵桓走过去,摸了摸辛弃疾的头:“不仅要杀贼,还要写出来。你会背诗么?”
“会!”
“那就把你爷爷教你的那首背给大家听听。”
辛弃疾挺起胸膛,用那带着山东口音的嗓门喊道: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引用唐诗,李贺《南园十三首》)
这首充满唐代豪侠之气的诗,从一个孩子嘴里念出来,别有一番震撼。
赵桓扫视全场:“听到了吗?一个孩子都懂的道理。咱们那些读了一辈子书的先生们,怎么就不懂了呢?”
王守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桓走上台,亲自揭开了牌匾上的红绸。
“大宋文学院”五个大字,笔力苍劲,出自赵桓本人。
“从今天起,文学院设立‘战地记者’一职。”赵桓抛出了一个新名词,“凡是文学院的学生,想要毕业,必须去边关军营里待满三月。去看看那些士兵是怎么生活的,去看看长城外面的风沙是什么味道。写出来的文章,朕亲自给你们刊登在邸报上!”
这个决定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去边关?那不是发配充军才去的地方吗?
但陆游的眼睛亮了。他觉得身体里那股热血在沸腾。他第一个站了出来:“学生愿往!”
“俺也去!”辛弃疾举着那把小铁枪。
有了带头的,那些原本这就是年轻气盛的文人们也纷纷响应。
“愿往由于!”
“我也去看看!”
赵桓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当晚,赵桓在宫里设宴,款待李清照、陆游等新派文人。
席间,李清照拿出了那部刚刚开了个头的《大宋英烈传》草稿。
赵桓翻看着。第一章写的是“澶州那个堵枪眼的学生兵”。文字很朴实,没有过多的修辞,就是白描。但那一句“娘,俺不疼,就是有点冷”,看得赵桓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