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的仪式很简单。没有繁琐的祝酒词,也没有哭哭啼啼。
就是这种简单的对话,决定了大宋未来几十年的国策。
韩世忠上船了。
随着那声浑厚的号子声,船队缓缓离开码头,顺流而下。他们将沿着运河入长江,再入大海,去往那个充满未知和财富的世界。
看着船队远去,李纲走到赵桓身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陛下,您刚才说的那个……真能一年熟三季?”
赵桓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李相,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要是真有那种稻子,你就把这政事堂首辅的位置坐满十年,别总想着告老还乡。”
李纲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陛下这是要榨干老臣最后一点油水啊。”
“能者多劳嘛。”
赵桓转过身,看着这汴河两岸繁华的景色。
“第八卷的事儿就算是完了。”赵桓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李纲没听懂:“陛下说什么第八卷?”
“没什么。朕是说,这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赵桓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饼燃烧的味道,还有早点摊子上油条的香味。这才是人间的味道。
“走吧,回宫。”
走了两步,赵桓又停下,看向张浚。
“张卿,秦桧最近在御史台那边怎么样?”
张浚一愣,没想到皇帝突然提这个名字。
自从北伐那会儿秦桧被当做诱饵送死后,虽然侥幸活下来被赵桓救回,但一直都没给他什么正经差事,只是扔在御史台当个闲散的参议。
“回陛下,秦桧……倒是老实。整天就在翻看以前的卷宗,也不怎么跟人来往。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臣听说,他最近在研究一些关于……如何控制言官、整肃吏治的法子。写的那些条陈,我看过几眼,虽然阴损了点,但……确实管用。”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秦桧啊。哪怕被踩进泥里,只要给他一点缝隙,他那种搞阴谋诡计、搞整人的天赋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看来他闲不住了。”
赵桓没有生气,反而有点期待。
现在的朝堂太干净了,全是像李纲、张浚这样的一心为公的君子。君子固然好,但在某些脏活累活上,君子放不开手脚。
比如,对付那些还在暗搓搓反对新政的士绅;比如,如何在不动声色间削弱某些势力的权力。
这就需要一把夜壶。
而且是一把很聪明的夜壶。
“让他写个折子上来。”赵桓吩咐道,“就写……如何让那些天天骂朕不是仁君的言官闭嘴。”
张浚打了个寒颤。他能想象秦桧会写出什么东西来。
“臣……遵旨。”
回到宫里,赵桓没有去政事堂,而是直接去了后宫。
皇后朱琏正带着几个宫女在看新出的绸缎样子。看到赵桓一身寒气地进来,连忙让人端上热茶。
“陛下这是送完寒将军了?”朱琏柔声问。
“送走了。”赵桓坐下来,接过茶,“一个个都走了。岳飞在北方守着国门,韩世忠去了海上。这汴梁城里,能说知心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这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当皇帝久了,以前那些朋友、兄弟,慢慢都变成了臣子。哪怕是岳飞,现在在他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再也没有当初在金军大营里那种生死相托的随意了。
“陛下若是嫌闷,不如把康王叫进宫来陪着说说话?”朱琏试探着问。
赵构?
赵桓笑了。
那个原本历史上的南宋高宗,现在还是个老实巴交的王爷。这次清洗旧党,他吓得把自己关在王府里念了一个月的经,生怕赵桓怀疑到他头上。
“算了。他那胆子,见了朕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没意思。”
赵桓摆摆手。
“倒是那个沈万三的案子,后来抄出来的那个园子,叫什么来着?”
“沈园。”
“对,沈园。”赵桓想起什么,“朕记得里面好像关着几个当年有名的词人?”
“是。其中有个叫陆游的?”朱琏也不是很确定,“好像是这个名字。”
赵桓一下子坐直了。
陆游?
那位写出“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大诗人?
在这个时空里,中原已经定了,金国也灭了。这位爱国诗人现在是不是没那么悲愤了?
“把他找来。”赵桓来了兴致,“不仅是他,还有那个什么稼轩居士辛弃疾……哦不对,辛弃疾这时候还没生出来呢。”
赵桓拍了拍脑袋,自己是有点乱了。
“反正,把这些文采好的,都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