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挂起了几盏灯笼。
岳飞穿着一身便服,有些拘谨地站在亭子外。他刚刚从北方赶回来受封,风尘仆仆。
这几个月在北方杀得人头滚滚,那个曾经的热血青年如今已经是一身煞气。就算是站在那里不动,也没几个太监敢靠近。
“鹏举,进来坐。”
赵桓在亭子里招手,里面果然只有一桌简单的酒菜。
岳飞走进去,还没跪下,就被赵桓一把拉住。
“今儿没君臣,只有兄弟。坐。”
岳飞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半个屁股。
赵桓给他倒了杯酒。
“怎么样?听说朕让你全家搬去杭州,心里不痛快?”
赵桓没有任何铺垫,一上来就直戳心窝子。
岳飞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
“臣不敢。这是皇恩浩荡,臣替岳云他们谢过陛下。”
话是好话,但语气里那股子生硬,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岳飞不是傻子。他读过书,知道历史上但凡功高震主的武将是个什么下场。把全家送去杭州,这就是当人质。这让他觉得自己的一腔热血,被泼了一盆冷水。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赵桓自己干了一杯。
“朕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觉得朕信不过你,觉得朕在防着你。”
岳飞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酒杯。
“没错,朕就是在防着你。”
赵桓这句话,差点让岳飞从凳子上跳起来。
哪有皇帝这么说话的?
“但也防着别人。”赵桓夹了口菜,“你现在的威望太高了。要是你不把家人送去杭州,那些文官能放过你?他们会天天上折子,说你拥兵自重,说你想当赵匡胤。”
“到时候,朕是杀你,还是不杀你?”
岳飞抬起头,眼神复杂。
“朕把你家人放在杭州,是给那些文官看的。告诉他们,岳飞的软肋在朕手里,你们别瞎操心。这样,你在北方才能安稳,不管是杀金人还是管燕云,都没人敢在背后捅你刀子。”
赵桓盯着岳飞的眼睛。
“鹏举,朕不想做刘邦,也不想让你做韩信。朕想让你做卫青,做郭子仪。能打一辈子仗,还能善终。”
“这个家,朕替你看着。你就给朕在那边放心大胆地干。只要朕在一天,就没有人能动岳家一根汗毛。”
岳飞的眼圈红了。
他是个直肠子,但也最重情义。赵桓这番话,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也把他心里那个结解开了。
这是君无戏言的承诺。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哪怕这份信任里带着帝王的权术,但在这一刻,它是热的。
“陛下……”
岳飞端起酒杯,双手颤抖,“臣……定不负陛下!这燕云乃至大漠,臣替您守着!”
“好!”
赵桓跟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喝完这顿酒,你就回燕云去。还有个事儿。”
赵桓放下杯子,语气变得神秘起来。
“你在黄龙府挖出来的那些东西……还有那个地牢里的秘密。”
岳飞神色一肃:“臣记得。那个老太监说的五国城宝藏……”
“对。这事儿不能张扬。”赵桓压低了声音,“那是咱们汉家的根。等那边安稳了,你亲自带人去。不管多么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臣遵旨!”
月光下,君臣二人对饮。
这一夜,大宋的兵权与皇权,在一杯酒里达成了某种微妙而坚固的默契。
而远处,新时代的风,已经开始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