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谓的族人,现在正在城外那个大锅前面排队领朕的肉汤。”
“至于你希望的那些复仇的种子……”
赵桓指了指殿外。
“金兀术已经被抓了。完颜宗干开了城门。你的那些子侄们,刚才在门口都死光了。”
“从今天起,女真这个词,可能还会存在。但‘大金国’这三个字,在史书上,翻篇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吴乞买的心口。
他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那种彻底的失败感,比那把刀砍在身上还要痛。
“啊——”
吴乞买突然发出一声像野兽一样的哀鸣。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刀,不是砍向赵桓,而是向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他想死个痛快。也是为了保留最后一个帝王的尊严。
“当!”
一颗铁弹子破空而来,狠狠打在他的手腕上。
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岳飞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巧的手弩,冷冷地看着他。
“想死?问过官家了吗?”岳飞冷哼一声。
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士兵冲上去,直接把吴乞买按在地上,用绳子捆成了粽子。
“放开朕!朕是大金皇帝!士可杀不可辱!”
吴乞买在地上拼命挣扎,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老野猪。
赵桓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
“你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
赵桓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当年你们抓走朕的父亲、兄弟、姐妹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当年你们让朕的嫂嫂、那些公主受‘牵羊礼’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把他们当牲口一样关在五国城的地牢里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赵桓蹲下身,用那把折扇拍了拍吴乞买的老脸。
“别急着死。死太便宜你了。”
“朕要带着你回汴梁。走一遍那条路。让你尝尝‘牵羊礼’的滋味。”
“朕还要让你在太庙前跪上三天三夜。让你这双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笑到了最后。”
吴乞买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突然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瘫软下去。
“带下去。看紧了。要是让他死了,朕拿你们是问。”
赵桓站起身,不再看这个失败者一眼。
他转身走向大殿门口。
外面的阳光真好。
“官家。”
岳飞跟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小盒子。那是刚才从龙椅后面的暗格里搜出来的。
“这是?”赵桓问。
“传国玉玺。”
赵桓一愣。打开盒子,果然,那是当年被金人抢走的北宋传国玉玺(其实那是假的,真的早在五代十国就丢了,或者是宋徽宗自己刻的那块“定命宝”)。
但在这一刻,这就象征着法统的回归。
赵桓拿起那块冰凉的石头,看着下面刻着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为了这块石头,为了这八个字,死了多少人啊。
“收起来吧。”赵桓把玉玺放回盒子。
“这东西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朕站在这。”
“传朕旨意!”
赵桓走出大殿,站在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
下面,是数万名浑身浴血、但精神亢奋的宋军将士。
“大金国,灭了!”
“吾皇万岁!大宋万岁!”
欢呼声如惊雷一般炸响,震得黄龙府的屋顶都在颤抖。
……
城外。宋营。
消息很快传到了这里。
正捧着肉汤喝得起劲的金国难民们,听到城里的欢呼声,很多人手里的碗都掉了。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国家没了。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亡国奴了。
人群中,那个叫阿鲁的少年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半个馒头,塞进怀里。
他不懂什么叫亡国。他只知道,那个给他馒头吃的皇帝赢了。那以后跟着这个皇帝,应该能吃饱饭吧?
“阿鲁!”
旁边的一黑脸汉子推了他一把,“发什么愣?那边在招工呢!”
“招工?”阿鲁茫然地问。
“说是要修路。从这一直修到幽州。管饭,还发工钱!走,报名去!”
阿鲁眼睛一亮。
修路?那就是有活干了!
他不想当兵打仗了。只想能有口饭吃,有个棚子睡。
“来啦!”
阿鲁撒开腿就跑,把他那点亡国的悲伤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