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长的难民队伍在荒原上蠕动。
队伍里,一个金国的老贵族完颜阿鲁因为马被抢了,只能步履蹒跚地走着。他饿得眼冒金星。
路边倒毙着不少尸体。有些是因为饥饿,有些是因为踩踏。甚至没人有力气去掩埋他们。
“这……这是怎么了?”
阿鲁看着这人间地狱,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瘸腿的年轻人愤恨地说道:“那帮宋军太恶毒了!他们把草都烧了!你看!”
阿鲁顺着手指看去。
身后的南方,那片原本应该是绿色的草原,现在成了一片焦黑的死地。连草根都被烧成了灰。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黑灰,让人睁不开眼。
“他们这是……要让我们变成饿殍啊!”阿鲁老泪纵横。
他突然想起几年前,他带着兵马在真定府耀武扬威的时候。那时候他看着被烧毁的汉人村庄,还在哈哈大笑,说汉人就是两脚羊。
现在,报应来了。
天道好轮回。
……
中军大帐。
赵桓正和岳飞在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赵桓的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他在听外面的风声。
“云儿那边回信了?”赵桓落下一枚黑子。
“回了。烧了八百里。据斥候报,至少有十万难民正在涌向黄龙府。”岳飞稳稳地回了一手。
赵桓笑了笑。
“十万张嘴。黄龙府那点存粮,恐怕坚持不到下个月了。”
“金太宗估计要疯了。”岳飞看着棋盘,“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等死,被难民吃垮;要么出来跟我们拼命。”
“朕要是他,我就拼命。”赵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困兽犹斗,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臣已经准备好了。”岳飞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偏箱车阵已经演练了几百次。就等他们来撞。”
“不仅是车阵。”
赵桓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
“这是秦桧刚整理出来的。”赵桓语气玩味,“金太宗正在黄龙府搞强行征兵。凡是有把子力气的,全被抓进了军营。听说连宫里的太监都发了刀子。”
岳飞有些意外,“连这都知道?”
“别小看秦桧。这厮虽然人品不行,但搞小动作是一把好手。”赵桓指了指那封信,“他之前的那些什么‘大宋要议和’的书信,那些留在金国高层的暗桩,现在都开始起作用了。”
“金国内部现在乱得很。好多贵族都想着要给自己留后路。甚至有人想要暗中联络我们,想要用金太宗的人头换个‘公爵’当当。”
岳飞皱了皱眉,“陛下不可。这种贰臣,今日能卖金主,明日就能卖大宋。”
“朕当然知道。”赵桓冷笑,“朕答应他们了。不过嘛……真等打进城去,怎么处理还不是朕说了算?”
“先把他们分化了再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宪一身甲胄,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报!陛下,大帅!前面斥候来报!黄龙府方向有大动静!”
岳飞霍地站起,“出来了?”
“出来了!”张宪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看旗号,是金太宗亲自领兵!好像是把家底都带出来了!人数……怕是有十万之众!”
“十万?”岳飞冷笑一声,“乌合之众罢了。”
赵桓也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代表宋军的大红箭头,正死死地顶在黄龙府的咽喉上。
“终于忍不住了。”赵桓的手指在“混同江”那个位置点了点。
“传令!”赵桓的声音变得威严无比。
“全军停止放火。收拢队伍。就地扎营!”
“岳飞!”
“在!”
“你的偏箱车阵给朕摆在混同江南岸。把口袋给朕张开!”
“朕要在这里,送那位金国皇帝最后一程!”
……
黄龙府。
这座曾经象征着女真崛起的都城,如今却弥漫着的只有绝望和混乱。
城门外,难民把路都堵死了。哭喊声震天。
城门内,金太宗完颜吴乞买骑在他那匹最心爱的黑马上,看着自己这支拼凑起来的“大军”。
这哪里是什么大军啊。
除了他那两万核心精锐“合扎猛安”还算像个样子,其他的……
有拿着割草镰刀的牧民,有穿着破烂皮甲的老兵,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他们的脸上没有斗志,只有饥饿带来的菜色和对未来的恐惧。
但没办法了。
城里的粮仓已经见了底。再不打出去抢宋人的粮食,最多三天,不用宋军动手,这里就会发生兵变。
“朕的大金……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金太宗的手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