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这次抄没燕云十六州那些汉奸豪强的家产。”叶梦得眼里放光,“那些人几百年来积攒的金银,现在全都在国库里堆着呢。下官甚至还在发愁,这钱要是花不出去,放在库里也是生锈。”
大殿里一片死寂。
何铸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叶梦得。
李纲也愣住了。他虽然这总管,但他管的是大政方针,这种具体的流水账他真没细看。原来……咱们这么有钱了?
“听到了吗?”
赵桓走回龙椅前坐下,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谁说打仗一定要赔钱?谁说打仗就一定要老百姓勒紧裤腰带?”
“这场仗,朕就是要用钱砸死他们。”
赵桓伸出一根手指,“朕打算拿出那个天文数字般军费的一半,不直接发给士兵,而是用来在燕云雇人。雇幽州的百姓给咱们运粮,雇云州的铁匠给咱们打刀,雇那些没事做的流民给咱们修路。”
“这样一来,钱发出去了,百姓有活干了,有饭吃了。咱们的后勤也解决了。这不好吗?”
这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逻辑。这是凯恩斯主义的某种原始变种。也就是所谓的“战争红利”。
底下的文官们互相看了看,他们虽然没听太懂其中的经济学原理,但大概听明白了一件事:皇帝有钱,而且很会花钱。
“既然钱不是问题。”赵桓看向岳飞,“鹏举,你来告诉他们,军事上行不行?”
岳飞大步上前,那是当世第一名将的自信。
“陛下,诸位大人。”岳飞指着墙上那张还没换的新地图,“出关作战,最怕的是骑兵跟不上。但云州一战,咱们从西夏和金人手里缴获了战马五万匹。加上和草原部落换来的,咱们现在不缺马。”
“而且。”岳飞的眼中闪烁着寒光,“金人现在的战术老套得很。他们还以为咱们是那种只会结阵不动的步兵。但咱们现在的背嵬军,有偏箱车,有神臂弓,更有猛火油。在平原上,只要咱们不散,他们的骑兵就是来送死的。”
“臣已经在真定练出了一套专门对付骑兵的‘却月阵’改良版。只要给臣五万精骑,加上十万步兵。臣有把握在漠南把金太宗的老巢给犁一遍!”
话说到这份上,主战派的气势已经完全压倒了主守派。
李纲看看叶梦得那本厚厚的账本,再看看岳飞那张杀气腾腾的脸,长叹一声。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当这个‘汉武帝’了。”
赵桓没接这个茬,而是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朕不想当汉武帝。汉武帝打匈奴,那是为了面子,为了开疆拓土。朕打金国,是为了生存。”
“你们没去过北方。你们不知道那里有一种东西叫‘势’。游牧民族就像野草,你不把根刨了,它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来,而且长得更疯。”
“咱们修墙、守关,那是把主动权交给别人。他们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想打哪里就打哪里。咱们只能被动挨打。这种亏,宋朝吃了一百多年了!还没吃够吗?”
“朕要做的。”赵桓一字一顿,“是把这个‘势’给逆转过来。从今往后,这长城不再是边界,而是咱们的补给站。那漠北草原,才是咱们练兵的校场!”
“陛下圣明!”
张浚第一个带头跪下。
紧接着,岳飞、韩世忠、牛皋……所有的武将齐刷刷跪下,甲叶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那些文官们也知道大势已定。何铸咬了咬牙,也跪下了。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李纲抬起头,“那这出关令,要怎么拟?”
赵桓想了想。
“不用太复杂。四个字。”
“哪四个字?”
“直捣黄龙。”
……
散朝后,赵桓把岳飞单独留了下来。
偏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赵桓那个威严的架子也稍微放下了一点。
“鹏举啊,刚才在朝上,朕那是为了堵那帮文官的嘴。但说实话,这出关之后怎么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底?”赵桓问得很直接。
岳飞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这是您让犬子岳云,带着十几个斥候,乔装打扮深入漠北漠南探查了半个月才送回来的。”
赵桓接过来一看,眉头逐渐舒展。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金人现在各个部落的分布、水源的情况,甚至还有哪些部落对金太宗不满的小道消息。
“好小子。”赵桓拍了一下桌子,“这胆子随你。敢跑那么远。”
“他回来说,现在的金人已经在吃老本了。之前抢来的东西挥霍得差不多了,云州一丢,他们连盐都吃不上。很多小部落都在骂娘。”岳飞低声说,“这时候咱们要是一脚踹过去,很可能会形成雪崩。”
“雪崩……”赵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