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从扩音的大喇叭(简易铁皮卷桶)里传出的喊杀声,被这种阵列放大了无数倍。
河对岸的滑州金军大营立刻炸了锅。
无数金兵从帐篷里冲出来,慌乱地寻找铠甲和兵器。
“宋人疯了!”
“他们真敢在正面硬冲?!”
一队队骑兵开始往滩头集结,弓箭手慌乱地往河边跑。
赵桓就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身后,是滑州大营里真正的几万哀兵。
他们头上缠着白布,手里紧紧握着武器。
宗泽的灵柩,已经被移到了高台之上,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老元帅。”
赵桓走到棺木旁,轻轻拍了拍那块粗糙的木板。
“好戏开场了。您听听,那是金人吓破胆的声音。”
“但这才刚开始。”
突然,一名背嵬军的斥候,像个泥猴子一样,从下游方向狂奔而来。
因为不能骑马(怕动静太大暴露),他是跑回来的。
五十里地。
跑到台下的时候,这人直接吐了一口苦胆水。
但他脸上却带着那种看见了活神仙一样的狂喜。
“报!!!”
这一声长啸,比那满耳的战鼓声还要刺耳。
赵桓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台下那个斥候。
周围的将领们,包括王彦、张浚,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说!”赵桓只吐出一个字。
斥候喘着粗气,用嘶哑的嗓子大吼:
“岳提举……拿下了!”
“今早辰时,咱们的人摸上了澶州北岸那个沙洲!”
“伪齐守将郦琼没防备,被牛都统(牛皋)一斧子劈开了营门!”
“现在……浮桥正在架!前锋三千人……已经……踏上北岸了!!!”
“轰!”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滴凉水扔进了滚油锅里。
整个宋军指挥部瞬间沸腾了。
过了!
真的过了!
这道被视为天险、困死了大宋十几年的黄河,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赵桓没有欢呼。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握得咯吱作响,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血。
但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把脚迈进去了。接下来金兀术的反扑,才是真正的生死关。
“传令!”
赵桓的声音异常冷静,在这嘈杂的欢呼声中显得格格不入,却有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韩世忠!”
“臣在!”韩世忠从水寨那边赶来,一身水汽。
“你的戏唱完了。现在变虚为实!”
“把你船上那些稻草人给我踢下去!把真正的兵给朕装上去!”
“金兀术只要一知道澶州失守,肯定会发疯一样地往那边调兵。”
“这时候,滑州正面的防守就会变空。”
“你就给我往死里打!咬住他的尾巴!让他就算是去救澶州,也得给我留下一层皮!”
“遵旨!”韩世忠眼中凶光毕露。
“王彦!”
“臣在!”
“你的八字军是本地人,熟悉地形。你带五千人,去澶州和滑州之间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不求全歼,只要能拖延金兀术那个铁浮屠半个时辰,也是大功!”
“记住,多挖坑!多设绊马索!”
“遵旨!”
分派完任务,赵桓转过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身后的灵柩上。
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些惊世骇俗。
但他必须做。
“李若水。”
“臣在。”
“抬棺。”
李若水一愣:“陛下,您说什么?”
“朕说,抬棺!”
赵桓走过去,亲自伸手抬起了棺木的一角。
“宗老元帅生前的愿望是过河。”
“现在路通了。”
“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
“朕答应过他,要带他过河。君无戏言。”
“来人!帮朕抬棺!”
大帐边上的六个御前侍卫立刻冲了上来,每个人眼里都含着热泪,稳稳地抬起了这口沉重的柏木棺材。
赵桓没有松手。
他就那样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肩膀上扛着那位死去老人的灵柩。
“全军听令!”
赵桓的声音透过凛冽的寒风,传遍了整个校场。
“目标,澶州!”
“咱们……送老元帅……回家!!!”
“呜呜。”
苍凉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