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战士在向这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哭过之后,就是死士。
……
回到中军大帐,几位主将已经在那等着了。
除了岳飞,还有带着水师刚刚赶到黄河边上的韩世忠,和在滑州坚守多日的王彦(“八字军”首领,也是抗金名将)。
众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陛下。”
韩世忠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那上面用黑炭画满了金军的动向。
“金兀术的主力到了。”
“就在对岸的大名府渡口。据斥候回报,这次他带来的全是硬茬子。光是披重甲的铁浮屠就有三千,剩下的两千是专门包抄侧翼的拐子马。”
“五千骑兵。”王彦叹了口气,“看着不多,但全是精锐中的精锐。咱们这边的步兵,正面硬扛的话,怕是一冲就垮。”
大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虽然宋军现在人数占优(加上岳家军、水师和滑州驻军,有七八万人),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兵种的压制是致命的。
步兵打重骑兵,那就是肉身撞坦克。
“不能硬扛。”
赵桓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黄河的那道弯曲处划了一下。
“硬扛是找死。宗帅之所以耗尽心血在这修防线,就是为了把他们挡在河对岸。但现在,咱们要过河,这就得换个打法。”
他看向岳飞。
“鹏举,你的背嵬军,练得怎么样了?”
岳飞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陛下。臣在福建这几个月,虽然打的是山地战,但在海边练兵的时候,专门琢磨了一套对付骑兵的法子。”
“哦?”赵桓来了兴趣。
“那些从海上送回来的斩马刀,臣试过了。”岳飞比划了一下,“那刀长七尺,重三十斤。一般人挥不动,但背嵬军里那八百个大力士,能把它舞得像风车一样。”
“骑兵冲锋,靠的是马。”
“无论人怎么裹铁皮,马腿总是露在外面的。”
“只要第一排敢死队能顶住铁浮屠的冲击,第二排刀斧手趁机贴地横扫……”
岳飞做了一个狠狠下劈的动作。
“马腿断,人必死。”
“好!”赵桓一拍桌子,“有点意思。但有个问题,第一排怎么顶?”
铁浮屠之所以叫铁浮屠,就是因为它是用来撞墙的。几百斤的战马加上重甲和骑手,那个动能,第一排步兵那是必死无疑。
“用人顶。”
岳飞没说话,旁边的牛皋突然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
这个黑黑壮壮的汉子,此刻脸上没有半点憨傻气。
“陛下。俺申请当那个第一排。”
“俺让弟兄们把盾牌底下刨个坑,把自己半截身子埋进去,用肩膀顶着盾。他金人就算是铁打的,想从俺身上碾过去,也得把马蹄子留下!”
这就是土办法。
也是最笨、最惨烈,但可能最有效的办法。
赵桓看着牛皋那双牛眼睛,心里一颤。
这就是大宋的脊梁啊。
“你先别急着死。”赵桓摇摇头,“咱们还有新家伙。”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文官。
那是陈规。
因为他懂技术,这次也被赵桓特意从江宁叫了过来。
“陈卿,朕让你造的那个……大家伙,弄好了吗?”
陈规赶紧出列,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陛下。那个回回炮配重投石机),按您的图纸,连夜赶工造了二十架。”
“试过了吗?”
“试过了。”陈规脸上带了一丝兴奋,“那威力……啧啧,比咱们以前的人力抛石机强太多了。一块二百斤的大石头,能扔出去三百步远!”
“而且不用那么多人拉绳子,只要那个大配重箱装满土,机关一打,嗖的一下就出去了。”
“准头呢?”
“五十步范围内,能砸中一个马棚。”
“够了。”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咱们这回不砸石头。”
“砸火。”
“火?”众人一愣。
“陈规,把你那个猛火油柜也拿出来显摆显摆。”赵桓说。
陈规又指了指帐外。
“带来了。在那搁着呢。也是改良过的,把那些猛火油提纯了,加了点别的东西(沥青和糖),喷出来就是一条火龙,粘着烧,水都浇不灭。”
赵桓的眼神越来越亮。
这才是他准备给金兀术的那份大礼。
斩马刀砍腿,猛火油烧身,回回炮砸烂阵型。
这就是一套组合拳。
只要配合得好,那就是铁浮屠的葬礼。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过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