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财!”张浚继续解释,“于算学一科中,算数精准无误,且能一眼识破贪官做假账之手段,提出‘火耗归公’之策论,甚至比户部老吏还要精明!陛下赞其为理财能手!故,点为榜眼!”
这下子,那些真正的寒门子弟、商贾之家彻底沸腾了。
真的能中!
只要你会算账,只要你有本事,皇帝真的敢用你!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
“王二喜!”
那个烧砖的!
王二喜此时正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双这辈子只会玩泥巴的手,竟然能捧起探花的乌纱帽!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
贡院门口上演了一出真正的人间悲喜剧。
那些在那张红榜上找到自己名字的泥腿子、小吏、工匠,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又哭又笑,互相拥抱,甚至有人激动得在大街上打滚。
这是属于他们的狂欢。
这是属于底层奋斗者的胜利。
而另一边。
以刘斯文为首的那帮旧文人,一个个面如死灰。
刘斯文把那张用来记录名次的纸撕得粉碎。
没有他。
真的没有他。
不仅是他,他认识的那些同样才高八斗、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同窗好友,一个都没中。
三百个名字里,竟然找不到一个他们熟悉的“书香门第”。
“荒唐!简直是荒唐!”
刘斯文咬牙切齿地骂道,但声音却小得可怜,瞬间就被周围欢呼的浪潮给淹没了。
他看着那个正在被众人簇捧起来的胖子李得财,看着那个满身灰土却笑得比谁都灿烂的王二喜。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和恐惧感,彻底把他吞噬了。
因为他明白,从这一刻起,大宋的天,真的变了。
以前那种只要会写两句诗就能躺着当官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
当晚。
江宁行宫,灯火通明。
按照惯例,新科进士要参见皇帝,这叫“鹿鸣宴”。
但今天的鹿鸣宴,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往的鹿鸣宴,那是吟诗作对、风雅至极的场所。
而今天......
赵桓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这三百个新科进士。
有胖的,有瘦的,有黑的,有老的。
有的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儒衫,有的甚至还穿着打补丁的短褐。
他们局促不安地坐在那精美的桌案前,看着面前的美酒佳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那是一种极其粗糙、极其原始、甚至有点可笑的画风。
但赵桓看着他们,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满意。
因为他知道,这群人虽然看着土,但他们有真本事。
他们那看着粗糙的手,能帮他把这个破烂不堪的大宋江山,一点一点地修补好。
“都别拘束。”
赵桓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下面那三百人吓得赶紧也要站起来,结果因为太紧张,带翻了好几张椅子,还有人打翻了酒杯,一片兵荒马乱。
这要是放在以前,御史台早就把他们弹劾得生活不能自理了,名曰“君前失仪”。
但今天,赵桓却哈哈大笑。
“没事,没事。”
“椅子倒了就把扶起来,酒洒了再倒。”
“朕不看重这些虚礼。”
赵桓走到那个状元陈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状元,朕看了你的图纸,很有意思。明天你就去工部报到,朕给你拨银子,拨工匠,你把那个长竹杆火枪给朕造出来,能不能做到?”
陈规激动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能......能!只要有钱有材料,草民......不,微臣一定能造出来!”
“好!”
赵桓又走到那个榜眼李得财面前。
李得财吓得一身肥肉都在抖。
“你叫李得财?名字俗了点,但很实在。”赵桓笑道,“朕听说你在卷子里骂那个知县贪了五千石?眼光很毒嘛。”
“回......回万岁。”李得财颤颤巍巍地说,“那是常理,俺家做生意......”
“以后这生意,你帮朕做。”
赵桓打断了他。
“明天你去户部,最近朕在查江南几个州县的陈年烂账,正缺个像你这样眼神好的。你去给朕把那些蛀虫一个个都抠出来,行不行?”
李得财一听让他去查账,那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是他的老本行啊!
“行!万岁放心!谁敢做假账,俺一眼就能看穿他!”
赵桓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