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王小二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那些平日里被读书人瞧不起的账房、狱卒的儿子、甚至是一些手巧的木匠,此刻都像是看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张让读书人发疯的榜文。
在他们眼里,那就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
与此同时。
明道书院的大门口。
这里的气氛比贡院还要凝重一百倍。
那张被张浚亲手带人贴上去的皇榜,此刻正孤零零地贴在朱漆大门上。
虽然明知道撕毁皇榜是死罪,但还是有好几个愤青模样的学生,拿着墨斗,想往上面泼黑墨水。
“住手!”
一声断喝从门内传来。
书院山长林怀德,在一群大儒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保持着那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风度。
虽然他的手正在宽大的袖子里微微颤抖。
“山长!您看这......这就是在在咱们脸上拉屎啊!”
一个年轻学生指着榜文,眼圈都红了。
“把工匠和咱们并列,这简直是对孔圣人的最大侮辱!”
“咱们把这狗屁榜文撕了吧!”
林怀德看都没看那榜文一眼。
仿佛那就是一张废纸。
“撕了它,咱们就成了抗旨谋逆,就中了那位官家的奸计。”
林怀德淡淡地说道。
“他要的就是激怒咱们,好让那些拿着刀的丘八有理由抓人。”
“咱们不能上当。”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去跟那群泥腿子一起考什么算账?”
“考?”
林怀德冷笑一声。
“这种侮辱先贤的试,谁爱考谁考,反正咱们明道书院的学生,一个都不许去!”
“不仅不去。”
林怀德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百名也同样义愤填膺的学子。
“传我的话下去。”
“通知沧浪书院、白鹿洞书院,还有江宁府所有的私塾、官学。”
“只要是读圣贤书的。”
“只要还认孔夫子这个祖师爷的。”
“今天午时。”
“全都给我去孔庙!”
“咱们去哭庙!”
“咱们就跪在那里,当着全江宁百姓的面,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
“这大宋的天下,还要不要读书人了?”
“这纲常礼教,还要不要了?”
“声势造得像天一样大!”
“我要让这江宁城知道,虽然咱们手里没刀。”
“但这天下的道理,还在咱们手里!”
......
中午时分。
江宁行宫,偏殿。
赵桓正在吃午饭。
饭菜很简单,就是一碗面,外加两个今早上刚蒸好的肉包子——这是他在宿州养成的习惯。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使(江宁分部)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
“嗯,说吧。”赵桓头也没抬,吸熘了一口面条,“是不是又有谁气晕过去了?”
“回陛下,气晕的倒没几个。”
指挥使神情有些古怪。
“但是......孔庙那边出事了。”
“哦?”
赵桓放下面碗,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
“怎么个事儿?”
“刚才半个时辰之内。”
“明道书院、沧浪书院等几大书院的数千名学子,全部罢课了。”
“他们穿着白色的孝衣——说是那是儒服,但那怎么看怎么像孝衣。”
“浩浩荡荡地往孔庙去了。”
“现在已经把孔庙前面的大广场给跪满了。”
“黑压压的一片。”
“林怀德那个老头子跪在最前面。”
“还在那里念祭文,说什么斯文扫地,国将不国,哭得那是惊天动地。”
“周围来看热闹的百姓把几条街都堵死了。”
“甚至还有不少无知的百姓,被他们忽悠得直抹眼泪,说什么朝廷欺负读书人。”
“现在那边的舆论对陛下......很不利。”
指挥使有些担忧地看了赵桓一眼。
“李相公刚才派人来说,他已经带人去劝了,但根本劝不动。”
“那些学生就像疯了一样,说除非陛下收回成命,并且亲自去孔庙向圣人谢罪。”
“否则他们就长跪不起。”
“甚至......”
指挥使顿了顿,咬牙说道。
“甚至有人抬了几口棺材过去。”
“说是要死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