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敢动粗,那他就是第二个秦始皇!那就是坑儒!”
“这个骂名,他那个刚刚坐稳的皇位,背得起吗?!”
这番话一出,屋里的人眼睛都亮了。
高!
实在是高啊!
这就是读书人的手段。
不用刀,不用枪,就用一张嘴,用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名声杀人。
这叫软刀子割肉,这叫道德绑架。
“林老英明啊!”
胖子激动得直拍大腿。
“咱们这么多书生往那里一跪,全城的百姓都会看着。到时候舆论一边倒,那官家为了名声,也不得不收回成命,甚至还得低头认错,请咱们回去考试!”
“可是,”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山长有些犹豫,“万一官家真的不管不顾,真的让那些泥腿子甚至商贾去考了,那咱们岂不是......”
“哼!”
林怀德不屑地哼了一声。
“泥腿子懂什么?”
“大字都不识几个,他们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就算让他们考,考出来也是一群笑话!”
“再说了。”
林怀德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你们以为,光靠咱们几个书呆子在这儿折腾?”
“我已经给在朝中的几位老大人,还有在别处做官的学生们都写了信。”
“只要这边动静一大。朝堂上弹劾的奏折就会像雪片一样飞向那个行宫。”
“外有士子哭庙,内有朝臣死谏。”
“这叫内外夹击!”
“他赵桓就是那孙猴子,也翻不出咱们这如来佛的手掌心!”
......
与此同时。
江宁行宫,偏殿的书房内。
赵桓并没有睡。
他在看书。
确切地说,是在看账本。
是李纲刚刚送来的江宁府这几年的税收账册。
虽然是深夜,但他的精神很好。
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李纲,正拿着茶壶给赵桓续水。
另一个是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从开封带来的亲信(不是孙默,孙默在养伤)。
“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低声汇报道。
“明道书院那边有动静了。”
“刚刚咱们的人传回消息。”
“林怀德召集了几大书院的山长,密谋明日不去贡院报名,而是去孔庙哭庙。”
赵桓听完,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翻了一页账册,淡淡地说了一句。
“意料之中。”
“这帮人啊。”
赵桓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除了这招,他们也没别的本事了。”
“要是他们能像陈邦光那样,哪怕是养点打手、买点兵器跟我干一架,我还敬他们是条汉子。”
“哭庙?”
“像怨妇一样哭哭啼啼,就能把这天给哭塌了?”
李纲在旁边听着,有些担忧。
“陛下,虽然此举可笑,但也不可不防啊。”
“林怀德在士林中名望极高。如果真的聚集成千上万的学子在孔庙前闹事,不仅咱们的恩科办不成,恐怕还会激起民变,甚至影响江宁的稳定。”
“按照臣的意思,要不先派人去安抚一下?或者......先把林怀德这几个人秘密控制起来?”
“控制?”
赵桓放下了手中的账册,终于抬起头。
“为什么要控制?”
“他想哭,就让他哭。”
“他想闹,那是给我们搭台唱戏呢。”
赵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黑暗中的江宁城。
“李纲啊。”
“你也是读书人。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纲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你其实也没那么纯粹的儒。”
赵桓转身看着这位老臣。
“当你指挥汴梁保卫战的时候,当你去筹粮的时候,你看重的是怎么活下来,怎么让大宋不亡,而不是圣人说了那句话。”
“这叫实干。”
“而林怀德他们。”
“他们只在乎那个道统,也就是他们在乎自己那个不用纳税、不用服役、还能被人供起来的特权。”
“这次恩科。”
赵桓的眼神变得冰冷。
“朕就想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这个天下,是靠实干的人撑起来的,不是靠他们这几张嘴。”
“他们明天不是要去孔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