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拍了拍李纲的肩膀,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大得足以让远处那些士必都知道。
“有想法,那就憋在肚子里好了。”
“朕这次来,不是来听他们发牢骚的。”
“朕是来办事的。”
说完,赵桓直接无视了那帮读书人,也无视了那顶轿子。
“马呢?”
“朕在宿州习惯骑马了,坐这种轿子,骨头会软。”
周边的侍卫赶紧牵过赵桓的那匹御马。
赵桓翻身上马,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一个南巡的君王变成了一个临战的将军。
“李爱卿,你也上马,跟朕走。”
“朕有话问你。”
李纲一把年纪了,但见皇帝如此,哪里敢坐轿子,只能硬着头皮让人牵来一匹马,颤颤巍巍地爬了上去。
“进城!”
随着一声令下,三千红袄禁军立刻变阵,将赵桓和几位大臣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江宁城内开进。
那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刀枪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寒光,那是真正见过血的军队才有的杀气。
这股杀气直接冲散了江宁城那种原本软绵绵、脂粉气十足的氛围。
远处的明道书院学子们,看着这支铁血之师,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脸都有点僵硬。
他们感觉到了。
这次来的不仅仅是皇帝。
更是一把刀。
……
队伍穿过繁华的江宁大街,直抵行宫。
一路上,赵桓并没有怎么看两边的风景,而是一直在低声问李纲问题。
问的不是哪里的风景好,也不是哪里的菜好吃。
全是干货。
“江宁府库现在的存粮还有多少?”
“这明道书院的山长林怀德,平时跟哪些官员走得近?”
“那几个在背后给书院捐钱的大户,底细还在查吗?”
李纲一一作答,额头上都冒了汗。
看来陛下这次是有备而来,而且做足了功课。
这是要在这江南士林的心窝子上动刀子啊。
进了行宫。
赵桓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在大殿里坐下。
“传朕的第一道旨意。”
赵桓喝了一口水,看着下面站着的李纲,还有刚刚赶到的那个负责恩科筹备的年轻官员——张浚。
“把原来的恩科诏书撤了。”
“啊?”李纲一愣,张浚也是一脸愕然。
这才刚来就要撤?难道陛下是看到那帮读书人的架势,怂了?
“撤了干什么?”赵桓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早就写好的、墨迹都干了的黄绸。
“换这个。”
“这是朕重新拟定的恩科细则。”
“贴出去,贴满全城。”
“朕要让那个林怀德,还有他那帮徒子徒孙们好好看看。”
“这次恩科,朕到底要考什么。”
张浚壮着胆子,接过那份黄绸。
他展开一看,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只见那黄布上赫然写着几行从未在科举历史上出现过的大字:
凡大宋子民,不论士农工商,不论出身贵贱,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应试!
本科不考诗赋,只试策论、算学、律法、格物!
更有甚者,最后还加了一句:
能算清一县赋税者,虽无功名亦可为知县!能治淮河水患者,虽白身亦可入工部!能造守城利器者,朕赐进士及第!
张浚看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恩科诏书?
这不仅打了那些只会读死书的人的脸,更是直接掀了他们的饭桌啊!
这是要变天啊!
“怎么?不敢贴?”赵桓看着张浚那震惊的表情,淡淡地问。
“敢!臣敢!”张浚回过神来,眼中反而露出一丝狂热。
他虽然也是读书人出身,但他是个主战派,是个实干派,最看不惯那帮空谈误国的腐儒。
这诏书虽然离经叛道,但太对他胃口了!
“臣这就去办!今天日落之前,臣保证这江宁城每一个坊市,每一座书院门口,都能看到这张皇榜!”
“去吧。”赵桓挥挥手。
看着张浚那兴奋远去的背影,赵桓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座隐约可见的明道书院的高塔。
“李爱卿。”
“陛下。”
“准备一下。”
“朕估计,明天这孔庙门口,会很热闹。”
“朕要亲自去会会那位林夫子。”
“看看是他那张只读过圣贤书的嘴厉害。”
“还是朕这双刚从淮河泥地里拔出来的脚厉害。”